这天,门前飞来一封发光的符咒,师父点开后,空气中浮着两行金色的字:“江南水乡妖邪作祟,酬金三十两”,这就是道介分派的任务,通过传信的符咒询问师父是否承接。
有些道介喜欢金色的字体,有的喜欢红色,全看个人喜好了,师父根据这些字体和颜色,便能知道是哪位道介派的任务了。
师父说最近这个任务地远山偏,可能要夜宿山林,为防猛兽,开了个单子让我去购买:公虎爪骨一只、野狼尿一壶,桃木几枝和泰山石几粒。
桃木枝和泰山石有现成的,公虎爪骨和野狼尿可不好找。我拿着方子找了三条村的猎户,最后在张猎户那找到了虎爪。
张猎户:“公老虎没有,昨日倒是猎了一头母老虎。”
我想了想,正欲离开:“可是师父让我买公老虎爪子。”
张猎户拦住了我:“你师父肯定想做什么法器。兽骨法器呢,肯定讲究动物凶猛程度。你想想,平日里形容自己婆娘厉害,是说公老虎还是母老虎?”
我不假思索:“那肯定是母老虎啊。”
张猎户眼睛闪过一道生意人才有的精光:“对啊,母老虎最凶了,公老虎都得听母老虎的。这个爪子你要的话,我给你打个折吧,还帮你把肉剔好,省得你回去还要处理。”
哪个女人能抗拒打折的诱惑?反正我是抗拒不了。
在张猎户的忽悠下,我将虎爪和野狼尿带回去,师父并未多问,接过材料抓紧炼制法器。
不久我们日夜兼程,踏上了往南方的路程,由于旅途遥远,附近没有驿馆,于是准备宿在山林。
夜色将近,师父找了个山洞,用炼制的法器,并桃木枝和几颗泰山石在泥地上摆了个阵,将虎爪放在正中间。
教我说:“晓菲,你记好了,这是困兽阵,摆好了这个阵,方圆三里的野兽近不了身。”
睡到半夜,师父唬的被吓醒,赶紧把我摇醒,我听见老虎在不远处的吼叫声音。
“不好,有大虫!”师父一把抓着我赶紧起身跑出山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直往林中有大树的方向没命地跑。
夜晚的树林传来阵阵虫鸣,树叶在我耳边哗哗乱打。
师父:“张猎户卖你的虎爪肯定有问题。”
我想起来,于是边跑边喊:“对不起,师父。那日你让我找猎户买虎爪,猎户只猎得一头母老虎,还主动开口给我打了折。我寻思着都是老虎,母老虎还更凶点,功效应该更厉害。没想到把公老虎引来了。”
困兽阵就这样生生被我搞成了引虎阵。
师父拉着我绝望地奔跑,到了一棵大树下,一把将我推上树,他自己随后爬上来,时不时还要推我一把:“快,往上爬。”
我惊魂未定,只见师父衣冠不整、头发凌乱、气喘吁吁,看着也有些狼狈。他看着我被老虎吓的花容失色的脸,不忍责备
师父哭笑不得,忍不住吐槽道:“我纵横南北这么多年,没想到头一回夜宿山林出了事故,竟是被自己粗心的徒弟给坑了。”
说着他还伸手将我头上的树叶给理了下来。理着理着,我们相互看着,越发觉得这事既惊险又搞笑,在树上互看着哈哈大笑起来。
直到一声虎啸把我们震停。
“嘘,先憋着。”
“师,师父,憋不住!”
“那也得憋着。”师父笑着帮我捂住了嘴巴。
这件事刺激了师父,他将母老虎爪的引虎阵记下。
安慰我道:“没事了,好歹知道以后怎么引公老虎了。”
在赶路途中,他不忘思索如何改良阵法,硬生生研究出了不依赖兽骨法器,仅凭几块破石头和几根树木枝摆阵便能让猛兽远离的阵法。
他微笑地坐在石头上,拿着石头和树枝摆弄着新阵法,耐心地向我展示,还不忘打趣道:“这下终于不怕你买错公母了,我这改良的阵法,不用虎爪和野狼尿便能防野兽!”
师父算出南方某地今年春天少雨,特意绕路过去看看能不能接个求雨的任务,也当顺手做件功德。
到了地方的时候,前头还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忽然见头顶不知道打哪飘来一大片黑云。
师父说:“不可能啊,今年春季此地必定干旱,这云也不像是要下雨的。不好!”
师父赶忙拉我快速跑起来,找了一处亭子屋檐避雨,屋檐够宽够长够厚实。刚躲好,顷刻间乌云密布,天雷滚滚,下起了鸡蛋那么大的冰雹,师父赶紧将我挡在身后。
冰雹朝着屋舍农田砸去,有些屋舍屋顶不够厚实的,还被砸出一个大洞。幸好师父提前预判,寻了这做工厚实的屋檐,否则在冰雹袭击下,少不了一顿伤。
我和师父看见不远处一老一少两位道友正抱着招雨法器慌慌张张往我们这边赶。
师父赶忙伸出手拉了老道友一把,将他提了过来,早一步到了亭子下。
老道友气喘吁吁,那年纪轻的道友脚步也快,一下子跑到了屋檐下。
老道友喘够了以后,就开始训儿子,他儿子窝窝囊囊缩着脖子在老头前面听骂:“逆子!叫你不肯好好学画符,怎么画的居然能招成冰雹。招雨符招雨符,有这么难画吗?”
说着拿起浮尘把柄对着他儿子脑袋就是一顿拍,仿佛能将他不大聪明的脑瓜子拍聪明了一样。
师父忽然对这招冰雹的符咒很是感兴趣,向老道讨了来研究了下,还不忘夸了句“妙啊”。
我看了下那符,与往常招雨符没太大区别,只是细看,就能看到右下角多了两点,不知是蘸墨水的时候不小心滴到的还是他多手画多了两笔。
老道友名叫梅哲,他儿子梅鑫比我大一岁,从小就对道法不甚感兴趣,调皮捣蛋的时候倒是机灵,正经学道术学的是一塌糊涂。
梅哲吐槽这已经是他第八次招错了冰雹了,每次招完冰雹和雨,父子俩还得替受灾群众修补房顶、重新种庄稼,都快把他的招牌给砸了。老道还说,这臭小子年将十六了,道德经也背不全,实在丢老父亲的脸。
冰雹下了好一阵,这才开始下起雨来,这梅哲父子真有意思,招雨生效前还得先下一场冰雹。
他看我和他儿子年岁相仿,于是问师父,这小徒弟招雨学的怎么样。
师父说甚好,没招过什么冰雹,然后劝梅哲干脆给儿子改个名字吧,说不定还有得救。
老道友不懂变通,直骂无心向学跟名字有什么关联,莫要替他找补。
一个没心一个没辙,他儿子怕是很难将道术学的好了。
老道友还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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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问我课业如何。
师父说,几乎不用我操心,每天布置完以后她都很自觉完成,道术学的也颇为不错,就是胆子有点小。
梅哲更加恨铁不成钢,气的咬牙切齿,说恨不得两家孩子调个个儿。
师父听完脸都黑了,我赶忙躲在师父身后,师父也颇有默契地将我护着,生怕他发起神经抢徒弟。
都说想要收个好徒弟不容易。
师父上山拜师那年,师祖那辈的几个同门师兄弟发现这是根学道的好苗子,一拍桌子立马二话不说就开打抢徒弟,几位师叔伯参与混战打了整整两天两夜。
大师兄打完二师兄,二师兄又和三师兄打了一遍,四师兄和五师弟打起来,大师兄又要打三师兄和五师弟,场面一度很是混乱,分不知谁是敌谁是友。
老大扇了老二一巴掌,老二找的老三算账,老三气不过,将老五揍了一顿,老五虎着胆子,找老大单挑,老四本想浑水摸鱼黄雀在后,被老三发现又拉了进来打了一场,各人使出看家本领,用术法斗得天昏地暗……
小小的师父当时一下子不知道是该赶紧偷师学艺,还是该劝架劝和,最后还是师祖赢了收了他当徒弟。
等梅哲道长发完神经,师父还是不忘缠着人家研究道术。
梅鑫和我看着他们在亭子里斗法,躲到亭子一边坐着百无聊赖。
他开始向我展示他偷偷雕刻的木工器械,他说他从小便喜欢跟着舅舅学习木工,奈何祖上三代都是道士,他爹不准他从事木匠,说这是不务正业,觉得还是当道士为好可以承继祖业。
他自己呢,肯定是不爱修炼的,他最爱的还是木艺活,从小便学的有模有样,现在跟着他爹爹出任务,只能是趁老头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拿了木头自己雕刻。
我看他变戏法似的展示鲁班绝技,一会木牛流马、一会木鸟高飞的,虽然都是迷你的模型,但做的确实巧夺天工,不禁连连惊叹。
他见我有些眼力见,把他夸得跟朵花似得,于是送了我一个小木鸟。渐渐地雨也停了,见师父和他老爹斗法快结束,赶忙收了木器免得他爹发现。
梅哲突发奇想让我和梅鑫再比一场,梅鑫也没有他说的那么菜,武术打斗倒是练习的还不错,就是用道术时粗心了点,加上心不在此。
我与他边打斗边施展法术对决,他丢出刚刚展示的木牛,那牛落地立马变成一只真的大水牛,正磨着前脚准备冲过来,牛的样子倒是挺真实,就是脑子和主人一样,蠢笨了些。
我掐诀避开,用桃木剑轻点牛角将牛变回原样,顺带反手一个擒拿将梅鑫制服了。
这场比试,我很轻松地就赢了他,回头瞧见师父微笑着,眼神很是赞许地看着我,总算没给师父丢脸。
师父邀请梅哲一同前去完成任务,梅哲叹了口气:“都怪这兔崽子,我回头还得带着他替受灾农户修补屋顶。幸好提前通知各家各户回屋避雨,否则伤了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分别的时候,梅哲和梅鑫正在一户农家屋顶捡着瓦修补屋顶,冲我们挥挥手道别。
梅鑫这是典型的“荫训误”了,分明生了一双当木匠的巧手,却因为祖上三代都是道士,被父母之命押着强行做了这个荒唐道士,连招雨都招成冰雹,可谓抑郁不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