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队友们汇合后的姜玉最后并没有乘坐大巴离开，因为姜晚文过来接他了。
前几天秦际中从国内飞到了伦敦，他和姜晚文从今年开始便一直为了姜玉的经纪团队操心。比起需要训练、上学和比赛的姜玉，那些蜂拥而至的经纪人和经纪公司自然得先找到他的父母。
早在前几年，就有人陆陆续续找上门来，有大的经纪集团广撒网，也有独立经纪人上门押宝自荐。当时姜玉年龄不大，他们也不着急这些，基本上都拒绝了。
按照FIFA的规定，经纪人只能在球员达到签署第一份职业合同年龄的前6个月，才能和他们正式签署代理协议。而在英格兰，年轻球员需要满17岁才能签第一份职业合同。
不得不说，姜玉这么早被提拔到一线队，又在欧联杯出场，打乱了一些他们原本的计划。
在秦际中和姜晚文原本的设想里，姜玉完全可以等到升学考试结束后，再去接触经纪团队，毕竟那个时候他也才16岁，大概率能拿到一份奖学金合同。
这时候再聘请经纪人，先作为家庭顾问，之后再正式签约则刚刚好，毕竟17、18岁才是大部分年轻球员崭露头角的年龄。
但现在的情况和几年前也发生了很大变化。阿森纳现在就是铁了心要从管理层开始改革，再加上球队从成绩到舆论方面都架在火上，谁也不清楚未来走向是好是坏。
只拿最常见的引援来说，阿森纳从前引援多是由温格手下的球探前往各国发掘人才，往往会经历各个方面长期的考察；但现在他们开始将这部分权力从主教练手中分割出来，并且更多地引入数据分析。
这或许又是一个时代的交界线。
世纪初的足球是属于天才巨星的，齐达内、亨利、罗纳尔迪尼奥……但这十年来，足球开始服务于体系，哪怕你是门将，也得学会后场组织了。
球场上的体系化同样影响到场下。以前的经纪人运营很简单，找到青训营里最强的那个球员，然后等他出名，卖给豪门。
而现在，天赋不再是唯一的答案，是否适配体系同样是关键。经纪人需要考虑，该在什么时间点、把球员送到什么地方，才能让他们顺利涨球。
姜玉倒是无所谓，每天还是照常地过。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只不过他喜欢阿森纳，喜欢北伦敦，又还很年轻，自然从来没有考虑过离开的可能性。
怎么踢好球，才是他当下更关心的点。
关于温格和球队不要他的情况，他当然也想过，大不了到时候再找俱乐部好了，想踢球总能找到地方踢的，何况姜玉对自己的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姜玉现在很火、出乎意料的火。太多的代言、采访、活动邀约躺在他对外的邮箱里了。
但让秦际中和姜晚文感到头大的不是这些未读的邮件，反正姜玉对此也不算特别感兴趣。真正让他们感到压力的是儿子的职业未来。
球迷们吵着要换教练的风波越闹越大，温格和阿森纳的合同只剩一年了，姜晚文有预感，这位老人可能真的要离开了。
那到时候姜玉怎么办呢？刚好撞上涨球期的他能不能适应新教练的战术呢？如果真的要离开阿森纳，去什么教练手下才能不浪费天赋呢？
商务邀约很好解决，未成年人在某些时刻总是有拒绝的特权，可职业生涯的关键路口需要明确的指路牌。
如果姜玉离开了阿森纳、或者英超，总得有个人，或者团队来处理这些问题。
尽管现在很多球星的经纪团队是由自己的家人和律师一起组成的，但无论是姜晚文还是秦际中，都无法保证自己有这个精力和能力来完成这些。
他们有自己的工作，甚至并不轻松。早些年姜晚文还在深造读书时，还能接送姜玉上下学和训练。而现在，这项工作已经被伦敦地铁和俱乐部的司机承包了。至于秦际中，更是常年两头跑。
于是那些经纪公司的邮件和电话再次被认真考虑起来。
“所以今天是要和你们说的那个经纪人一起吃饭吗？”
家里人来接他这件事，还是助教告诉姜玉的。他一直没看手机，根本没注意到姜晚文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关于经纪人，姜玉自然清楚父母在帮他进行第一波筛选，也知道自己大概率要和未来可能会成为自己经纪人的某个人见面聊天，甚至这种见面说不定会有好几次。
“你总得自己做出最后的选择。”秦际中告诉他。
只不过这天来得比他想象中的快，还有些猝不及防。
停车场里，除了秦际中和姜晚文，秦舒也在。他上了车，很好奇地问：“怎么这么快？我以为你们还得再挑一段时间呢。”
“看来看去其实也就那些人和公司，反正你先见几个好了，今天是第一个，我和你爸都觉得这个比较合适。”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相亲呢？姜玉在心里默默吐槽。
在到达订好的餐厅前，姜玉已经从父母那里了解到了更多的关于会面者的信息。
伊莱亚斯·詹姆斯·卡特，BaseSoccer旗下的高级经纪人，英国人，当过律师，在西甲俱乐部的法务部门工作过，后来跳槽到英足总，现在则是专职经纪人工作。
……
领带、袖扣、发胶……卡特细心地整理好自己身上的每处细节。半个小时后，他会坐在伦敦的法式餐厅包厢里，和他未来的雇主一家见面，一切都需要确保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所就职的BaseSoccer是英格兰最大的经纪公司之一，也许不久后还会成为全欧洲、全世界最大的经纪集团——据说美国娱乐与体育巨头CAA正在准备对它完成收购。
能够得到这次会面机会，卡特当然是兴奋的。
他在经纪人这个行业里算是比较年轻的那批了，而这在很多球员眼里往往也等同于没有经验、人脉浅。
BaseSoccer有着专门发掘年轻球员的部门，很幸运的是，卡特就在其中工作；不幸的是，他更难找到雇主了。
年轻球员的家长们总是很谨慎，不愿意把孩子的未来交给一个履历没那么厚的经纪人；已经成名的球员们倒是很乐意雇佣他当法律顾问，只不过这和他以前在俱乐部做的事情有什么区别呢？
但有些事情只要开了一个头就好了。卡特签下了自己的第一个球员，17岁，然后成功地把他送到了法甲的朗斯，踢出来后又转会到了意甲的那不勒斯。
渐渐的，他在经纪人圈里也还算有点名气和口碑，特别是对于那些年轻球员。
原因很简单，卡特尊重球员。尊重他们的喜好、选择、性格……更重要的是，他尊重球员的天赋和能力。把什么样的球员送到什么样的俱乐部是他最擅长的事情，就像拼字游戏一样，得将正确的字母放在合适的位置。
从学生时代起，卡特就意识到信息的重要性。而BaseSoccer很好地满足了他的需求，与时俱进的球探部门、消息灵通的同事……
拿到姜玉的信息并不难，千禧年后出生的这些孩子们的人生是几乎透明的，也许再过几年他们连自传都不用写了，社媒、专访、还有纪录片会成为他们人生的缩影。
但拿到姜玉的合同绝对是大难题。卡特需要说服他的父母信任自己，还要让这位阿森纳新星接纳自己成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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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家庭顾问，并且祈祷在接下来的一两年时间里他们最好别闹掰。
这听起来很麻烦，不过好在他已经拿到了入场券。
……
包厢里气氛还算不错，毕竟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一上来就聊合同，这家餐厅的菜品和服务也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见了面后，哪怕只是在聊天中得知的消息，也比纸上打印出来的内容要详细真实多了。
在闲谈中，姜玉一家得知了卡特有1/4的中国血统，少年时期在富勒姆青训过，因为天赋不够被淘汰，之后便是一帆风顺地升学、就业。
而卡特也同样对自己的雇主有了更深的认知。
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开朗和孩子气一点，良好的教育让他很懂得与人相处，说话的语速不快，但眼睛很真诚。
总之不是什么难搞的叛逆期teenager，也不是刻板印象里沉默寡言的东亚小孩。
在餐桌上的谈话很难正式起来，尽管卡特提前准备了他之前给其他球员代理的案例和对姜玉的未来规划，但当真正开始聊这些内容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跑偏起来。
“你想要留在阿森纳这个想法当然是正确的。”对于姜玉的表态，卡特十分理解，甚至有些赞同。
这些老牌豪门的青训球员对于俱乐部往往都有着很深的雏鸟情结，何况姜玉已经代表一线队完成首发了。
而从职业发展角度来说，卡特更是举双手双脚支持，“温格绝对是目前最适合你的教练了，他有耐心，允许年轻球员犯错，而且足球理念和你适配。”
“如果温格离职了呢？阿森纳的走向谁也说不清，我们总得考虑到这些对Jade的影响。”比起恋队脑的儿子，姜晚文想的更多。
经验丰富且有备而来的卡特自然不会被这种问题难倒，他从包里再次掏出来了一份资料。
“这是个好问题，姜女士。我们可以从两个情况来考虑。首先，如果留在阿森纳，下个教练会是谁？对Jade的影响会是什么？”
卡特抛出了个问题，又自问自答起来。
“图赫尔？阿莱格里？埃梅里？阿森纳会有很多选择，但无论是谁来执教，Jade的重点都是融入对方的体系中。”
“年龄和大脑是他最大的优势，现代足球的重点已经转移到战术理解，而不是纯粹的天赋上了。Jade已经在温格手底下证明了自己具备顶级的比赛理解能力，他还很年轻，没有定型，接下来他需要的就是获得新教练的信任和上场时间了。”
卡特显然对姜玉的未来很有信心。
“那另一种情况呢？”姜玉现在对这个经纪人更加感兴趣了一点。
“另一种情况就是你转会离开，或者租借出去。但我必须要说的是，我认为你被租借出去的可能性不高。阿森纳历史上很少会长期外租天才球员，哪怕新教练来了，我也不觉得这个传统会立刻就被打破。”
“如果外租的话，我会为你选择荷甲和比甲，这最容易让你成长起来，因为它们舍得给年轻的技术型中场培养时间，联赛强度也还可以。当然，德甲的中下游俱乐部也很合适，德国喜欢年轻的技术球员，比如说勒沃库森的凯·哈弗茨和尤利安·布兰特，还有多特的桑乔、普利西奇，他们都只比你大了几岁。”
姜玉沉思了一会，问：“那你觉得我18岁，不，20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呢？”
“这得取决于你自己，Jade。我可以帮你转会到合适的俱乐部，打理好你的社媒形象，还有那些赞助商、续约合同，我和公司都可以给你提供最专业的服务。但球员的处境归根结底还是得看场上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