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跟随着温格一起坐到印满欧足联LOGO的背景板前，又是这样明亮到发白的灯光。
台下密密麻麻地坐满了记者和摄影师，镜头、录音笔和电脑就像高低不一的钢铁花朵，冷冰冰地开在媒体厅里。
“各位晚上好，欢迎来到明天欧联杯16强次回合阿森纳对阵AC米兰比赛前的新闻发布会。”
“今天出席的是阿森纳主教练阿尔塞纳·温格，以及近期进入一线队阵容的阿森纳年轻球员JadeJiang。”
“请先向温格提问。”
从主持人开始介绍时，那些摄像机们便纷纷抬了起来。他按照惯例走完流程，接下来是主教练率先开始回答问题。
姜玉耳朵上戴着翻译耳机，他听着不同语言的记者像发出子弹般不断提出问题，在心里默默回忆着昨天詹姆斯叮嘱他的话。
同时，记者们虽然还在向温格提问，但不少人的心思和目光其实已经放在了一旁的姜玉身上了。
比起在英超浸淫多年、活成人精的温格，一个15岁的年轻新星自然更容易挖出些劲爆话题。这些足球运动员们大多格外年轻气盛，哪怕俱乐部会提前做好培训，也很容易出现破绽。
他们甚至能从姜玉的表情、动作上写出一长块版面的分析——听到什么问题时他笑了，还是表情严肃，又或者他停顿的时长，这些都是英国记者们的拿手好戏。
“现在可以向Jade提问了。”温格回答完一轮后，主持人开始走下步流程，所有人都为之精神一振。
——“首先，听懂他们的话外之音。”
——“尤其是变化一类的词语，这很有可能是在试探更衣室和球队状态。”
率先提问的是《太阳报》，“Jade，你觉得从米兰回来后，俱乐部氛围改变了吗？”
姜玉调整了一下自己面前的麦克风，再次确保它没什么问题后，才开始回答记者的问题。
“赢下一场比赛当然是激动人心的，但它结束后，我们更多的还是选择专心投入到下一场比赛，这是全队上下共同的目标。”
下一个问题来自《每日邮报》，又是一家娱乐小报，但它更喜欢假装正经。
“你这个年龄就在圣西罗出场，自己会感到惊讶吗？”
该死，他得好好想一下，不然发布会一结束，标题可能就是《Jade承认温格的冒险让自己感到震惊》了。
“我想更多的是幸运，毕竟这是我十几年以来最大的梦想。”
——“会有很多意大利媒体，回答的时候可以诚实一点。”
——“但不要唱反调。”
“Jade，你觉得圣西罗给你的感受如何？AC米兰的比赛节奏会给你带来很大压力吗？”
是《米兰体育报》，意大利三大体育日报里最畅销的报纸，正如它的名字一样，位于米兰城的这家报纸格外关心两家米兰球队。
“圣西罗是一座很美丽的球场，我很高兴自己能在那里完成我的首次一线队出场。”
“米兰的球员们都很优秀，特别是前场压迫做得很好，不过我的队友们表现的也同样出色，他们帮助了我很多。”
《都灵体育报》紧随其后，“你有非常欣赏的意大利中场吗？阿森纳上一位最年轻出场球员是法布雷加斯，你觉得自己能够达到他的高度吗？”
熟悉的名字，刁钻的话题。
“皮尔洛，我认为他对我的足球风格有很大影响，我很欣赏他的节奏感。至于未来的事情，这太遥远了，还是抓住当下比较关键。”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部分，这块千万不能出错。”
——“关于教练，更衣室氛围和球迷舆论的相关话题，不要有太多的停顿思考。太刁钻的问题，主持人会直接打断。”
“你认为温格会比其他教练更加懂得如何培养你这样的年轻球员吗？”
还算轻松的问题，姜玉甚至有心情笑了一下，“这个提问听上去有些奇怪，毕竟除了青训时期，我只经历过他一位教练。”
“但教授的确帮助了我很多，他对足球的看法总是能让我获得新的启发。”
“作为球员，你会相信温格带领下的阿森纳正在前进吗？”
恶意一下子扑面而来皱了皱眉，主持人忍不住提醒：“这和比赛无关，先生。”
姜玉抿紧了嘴唇，这种问题很冒犯，但他不觉得自己对此就得退缩，“当然，温格是阿森纳的主帅，只要他站在那里，我们就在前进。”
“接下来会是Jade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提示了一下，发布会原本时间就不长，现在已经快走到尾声了。
“最近听到球迷声音时，你会感到有压力吗？”
他略略挺直背脊，“比起压力，更多的是幸福，我很高兴能够看到这么多球迷陪伴着我们。”
提出问题的记者眼睛一亮，这弄得姜玉突然有些不安起来，他揣度了一下自己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发布会结束了，姜玉跟在温格和媒体官身后，离开了会场。
“詹姆斯，我刚刚有说错什么吗？”思来想去，姜玉小跑几步，紧紧靠在媒体官身边，小声地问。
“别担心，你今天表现得够好了，简直不像个新人。”詹姆斯夸赞着他。
这是实话中的实话，姜玉表现得够好了，剩下的就得看那些记者们怎么编排了，毕竟再精明的老油条遇到伦敦的舰队街也会吃点亏。
走在他们稍前一点的温格将对话听的清清楚楚，不过他也觉得姜玉今天没什么毛病。他转过大半张脸，很温和地宽慰起来。
“他们只是想要大新闻而已，再怎么曲解，事实永远在那里。”
两位长辈的话让姜玉心里轻松了一点，如果真的被写了些什么，难道他能改变吗？何况台下的大部分人都是来自报纸和转播方，而不是AFTV。
……
比赛日的酋长球场比8年前姜玉第一次来这里要热闹多了。游客、球迷、自媒体博主纷纷扎堆在外面，人声鼎沸。
“Hello~大家好，这里是昭阳ZZZ。你们的老朋友又来酋长球场看比赛啦~”
赵阳举着手机环拍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简单地对着镜头做了一个自我介绍。他是去年来到英国伦敦留学的一个普通学生，因为喜欢阿森纳，再加上家里条件不错，经常跑来看球赛，偶尔剪剪视频发在网站和博客上，没想到因为性格比较好，再加上是铁杆球迷，又经常会在比赛前后采访其他球迷，渐渐地也积累起了一小批粉丝。
“阿森纳今天这场比赛的门票在比赛前，几乎是一发售就被抢光了，虽然赛前温格没有说姜玉能不能上场，但大名单上是有他名字的。我好多同学也买了黄牛票来看。”
按照惯例，赵阳都会在采访前简单介绍一下比赛情况。
“上场3比0赢了米兰，其实英国球迷都挺高兴的。啊我看到国内很多人说两家球队是菜鸡互啄，可能彼此观念还是有些区别。”
“然后呢，就是姜玉，一战成名嘛。其实关注阿森纳青训和国足的对姜玉肯定不陌生，他之前在阿森纳青训就一直是中场核心，跳级也很快。加进大名单后，跟队记者还给他写过一篇分析技术的专栏，包括国内这边，他妈妈也曾经入选过女足国家队，可惜退役比较早。看国字号青训比赛的肯定都知道，绝对的天才，也算子承母业了。”
“目前英国这边对阿森纳，目前主要就两个话题，温格还有姜玉。说来说去呢，其实就是温格到底留不留任，以及姜玉未来能到一个什么高度。”
“从昨天的发布会来看的话，我个人是觉得温格起码会走完合同。今年球队在欧联表现还可以，说不定能拿冠军，那下一年还有欧冠；姜玉呢，表现肯定是惊艳的，有人说他是阿森纳自产版的法布雷加斯，但其实两个人区别挺大的，感兴趣的可以蹲一下，我准备搬运一个外网技术博主对他的分析给大家看看。”
赵阳絮絮叨叨了一大堆，这些到时候都会作为素材被剪进视频里。
他像往常一样，在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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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寻找球迷做采访。第一个是一对头发斑白的夫妻。
“我得先问一下，你不是像AFTV那样爱博眼球的群体吧？”两人对接受采访倒是没什么抵触的想法，但明显有点自己的想法。
AFTV是阿森纳的油管球迷频道，也是英国最著名的足球球迷媒体之一。12年时，球迷罗比创立了它，最早的定位是让现场看球的球迷发声。但这几年随着阿森纳的混乱，这个频道几乎成为了球迷宣泄情绪的垃圾桶。
它是出了不少所谓的“神级采访”，但给球队也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被拿来和AFTV对比，赵阳一时间都不清楚是侮辱了自己，还是在夸自己。他可没有那么大的流量，也没那么丧良心。
在明确表明自己立场后，三个人开始了聊天。
“这场比赛你觉得把握大吗？”赵阳的采访内容一向很温和，不过这也是他能积累起粉丝的原因，并不是每个球迷都喜欢看情绪激烈的场景，甚至可以说，对于当下的阿森纳，很多沉默的球迷反而更想看一些比较踏实的东西。
“我丝毫不怀疑我们能够晋级，但零封可能比较难，你得承认阿森纳这个赛季的状态并不好。”夫妻里的女方自称安娜，白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格外理智干练。
“至少最近状态不错，大家有点逃出来了的感觉。”
“是啊，但足球大部分时候需要尊重客观规律，我们的后防并不好，球队精神也走在悬崖边缘，这让我有点悲观。”
赵阳将麦克风转向丈夫詹尼斯，“我能问一下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阿森纳的吗？对于球队这段时间的一些情况是什么样的看法呢？”
“我是伦敦人，安娜是移民，我们两个人就是因为阿森纳的比赛结识的，这大概得在二十多年前了吧。那时候我们还只是年轻的穷学生，但阿森纳是整个联赛里最出色的球队。”
詹尼斯说着说着有点陷入追忆中了，“年轻的时候买不到，也买不起季票，现在几乎每次都会来看比赛，反而球队不再像以前了。”
“你觉得这种转变是因为什么呢？”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新球场的建立和克伦克的吝啬。阿尔塞纳是个好教练，但现在的英超需要一大笔钱！想要在欧冠有所表现也需要一大笔钱！但fxxk的老板拒绝投钱，我们买不到也留不住好球员，然后成绩只能越来越差！”詹尼斯语速越说越快，甚至头发都颤抖起来。
赵阳简直想和詹尼斯现场称兄道弟起来，狠狠骂一遍克伦克，但作为一个博主的良好素养让他憋住了抱怨。
“我和你感同身受。”他拍了拍詹尼斯的肩，“你对目前队内的球员怎么看呢？特别是Jade，他最近火疯了。”
“在我眼里，这些人都是很好的小伙子，有人指责他们配不上阿森纳，但仔细想想，球队给的待遇能招来他们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这种说法还挺新奇的，赵阳是第一次在接受采访的球迷里听到这种言论，他举好麦克风，等待着詹尼斯的下一步发言。
“关于Jade，我对他的爱需要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飞到米兰去看他的第一场比赛是我人生中最不后悔的事情之一。”
“他让我想起了我年轻时看的那些英雄小说，故事开头总是这样的。你知道的，阿森纳的运气总是很不好，但他的出现让我觉得，我们也有了自己的幸运星，我坚信这点。”
……
【姜玉替补登场，阿森纳总比分6：1击败米兰！成功晋级下一轮欧联：酋长球场的新幸运星？】
从酋长球场看完比赛，回到公寓的赵阳刚坐稳，便打开电脑开始剪视频。
今晚的比赛一开始虽然是米兰率先进球，但最后阿森纳还是稳住了，以3：1的分数牢牢守住胜利。而姜玉也在众人的期待之中替补登场了，虽然不像上一次那么轰动，不过整体表现也稳扎稳打。
他粗糙地剪完视频，敲下这个早就想好一部分内容的标题，设置了发布时间，便爬上床，倒头就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