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后座上的姜玉对前排这对父女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还在专心地观察窗外的风景，每年回来，他都觉得成都在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变化着。
他的外公外婆住在简阳，离双流机场相当远，即使是开车也得花上将近两个小时。
“今年要修新机场了，就在简阳，估计那时候你再回来能方便得多。”姜衡看着后视镜里似乎有点无聊的姜玉，安慰他说。
“阿玉哥还得在国外待几年啊？到上大学吗？”姜希仁好奇地问。
听到这个问题，姜玉倒是很认真地思考起来，“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想当职业球员，可能会待很久吧。”
“那阿玉哥你现在在英国哪里踢球啊？你不是中国人吗？按理来说应该像小姑一样踢国足呀。”
姜希仁现在倒是活跃了不少，她本来性格就很活泼，之前因为和姜玉太久没见面了，相处起来还有些生疏，但上车后三个人聊了几句，她的话匣子迅速被打开了。
这个问题居然真的把姜玉给问住了，他回来基本上都是陪外公外婆还有爷爷奶奶，要么有个踢球的女儿，要么一家子都是球迷，还是第一次被人问到这个。
不过也很正常，姜衡夫妻都是老师，管孩子管得很严，姜希仁了解这些东西基本上就是通过大众刻板印象。
“嗯……不太一样吧，我在伦敦的一家俱乐部的青训营踢球，叫阿森纳，有点类似公司，或者说社团？总之和国家队不一样。”姜玉简单解释了一下。
“那阿森纳这算招童工吗？”姜希仁突发奇想。
“这怎么会算呢？我又没签职业合同，只是在那里训练。当然如果能拿到阿森纳的合同，那我肯定答应。”
这下姜玉也有点忍不住思考了起来。青训球员算童工吗？不算吧，运动员不就是吃青春饭的。
“阿玉哥，你当初为什么要去英国踢球啊？我记得上届世界杯冠军好像是德国？他们应该也挺厉害啊。我在书上看到说巴西和意大利也足球也很好，拿过世界杯。爸，英国拿过世界杯吗？”
姜希仁努力地从脑子里翻出自己那点可怜的足球知识，最终还是不得不场外求助。
突然被问到的姜衡思考了一下：“那不能叫英国，得叫英格兰，他们拿过，50年前的事情了都。”
这下姜希仁眼神已经很明显了——为啥要选个这么菜的国家啊？
还没等姜玉说什么，姜衡就先开口了。
“姜希仁，天天叫你做事看人别那么追求成绩。世界杯四年才一届，那么多国家，不是拿了冠军才是强队。论青训和联赛，英国现在可比有些拿了世界杯冠军的国家强多了。”
很明显姜希仁不那么信服，“我班上走体育的同学都还追求第一名呢，阿玉哥不是说要当职业球员吗？肯定更看这个吧。”
“如果是其他球队，那我肯定会觉得要去最好的平台，荣誉越多越好；但我现在还是想和温格教练一起拿冠军。”姜玉想了想说。
“温格？他很厉害吗？”这个新出现的名字吸引住了姜希仁。
“我觉得很厉害，反正是我心里最好的教练。”
那看来肯定有不少人觉得他不厉害了。姜希仁暗暗想。
“阿玉，你现在踢什么年龄段啊？”
“我跳到U16了已经。”
U16是什么意思？姜希仁又听到了从来没听过的词。
“这么快！欸，那国内这边有联系你吗？我记得U15还是U16开始就有国家队了，你在阿森纳青训肯定有人一直关注吧。”
这下姜衡真的感到有些吃惊了，按照年龄算，姜玉离U16还有两三年呢。
趁着她爹思考的空隙，姜希仁迅速插话：“不是，U16是什么啊？怎么还谈到国家队了？阿玉哥这个年纪也有国足吗？阿森纳很出名吗？为什么还会有人特地关注啊？”
她快速地抛出一大串问题，连停歇都不带着的。
这下另外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
原来阿森纳好像真的有点名气。
姜希仁想。
今天是姜玉回家的第三天，他和表妹一起陪着外婆来春熙路这边的商圈逛街。
这里几乎是整个成都人最多的地方，自从14年太古里和IFS在这边开业后，它迅速飞跃成了一个国际化的新地标。
这边扎堆开了不少奢侈品店，全是新入驻的，来来往往既有好友结伴，也有情侣夫妻，像他们这种老小三人的组合搭档看起来就有些显眼了。
在路上，姜玉还看到了有人穿着球衣，是个德国球迷，四个星星缀在胸前。记忆里南非世界杯还没过去多久，但其实还有不到两年，就又要迎来俄罗斯世界杯了。
川渝这边足球氛围本来就不差，春熙路这边人流量又大，哪怕遇到一些不知名小俱乐部的球迷，姜玉也不会感到意外。
但居然有人能认出姜玉，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包括他自己。
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时，姜玉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直到有对情侣小跑到姜玉身边，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他才意识是真的有人在叫他。
那对情侣都穿着阿森纳的球衣，很兴奋的模样。他们似乎也注意到姜玉身边还有家人，一下子又有点尴尬起来。
姜玉主动提出在附近找个人稍微少点的地方，毕竟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了。
“天哪，真没想到能在成都碰到你。上个月你跟曼城的比赛里那个绝杀进球太炫了，我们球迷群里都聊了好久。”
说话的是小情侣里的女方，她上来便是一顿夸夸，弄得姜玉感觉自己脸都要红了。
他记得那场比赛，是U16联赛杯的四分之一决赛，阿森纳对战曼城。
曼城和切尔西都是金元足球的主力，有着英超乃至全世界最好的青训基地，青训球员的能力普遍比阿森纳要好一些。
尽管看好他们的人不多，但最后比赛结果却是姜玉凭借着压哨补时的一脚远射将比分改写成了2：1。
阿森纳的网络运营还特地在青训学院的账号上连着发了好几条和他相关的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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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视频，其中就包括全场集锦和进球瞬间。
“我放假了，所以回来陪陪家里人。”
男生跑到附近的店里借了支签字笔，说是要让姜玉直接签在球衣上。
“阿森纳球迷群里关注你的可多了，其实也不止我们群里，有些其他俱乐部的球迷也看你动态，毕竟像你一样在英超青训的比较少嘛。”男生的语气里有种掩藏不住的自豪与得意。
平时阿森纳天天被其他球队的粉丝编段子玩梗，但提到姜玉，大部分的国内球迷还是格外溺爱和期盼的。
现在国内的互联网发展得相当快，再加上姜晚文是前国脚，他在阿森纳表现也出彩，国外运营很爱发他。因此哪怕姜玉还没有开通属于自己的社交账号，他的各种动态和视频相当清晰和好找。
女孩掏出手机，打开某经典大眼软件：
“你看，你还有专门的粉丝号呢。”
她手指迅速滑动了一下，账号里整整齐齐地归档着他的动态，早期还是按照年份来，最近几年的已经变成赛季了。
天哪，那个视频是他叼着奶嘴在地毯上爬吗？恐怕连秦际中和姜晚文都不一定能找到原片了。
这下尴尬的人变成姜玉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只是个青训，国内居然都有这么些人关注，甚至记录得这么详细。
签名的时候他们又简单聊了一下，男生似乎对于阿森纳今年的成绩耿耿于怀。
联赛第二，乍一看似乎不错，至少不是争四了，但今年的英超冠军是莱斯特城，一个上赛季还在保级的球队。
蓝狐奇迹，不少人都这么称呼它，这种情况在过去很少出现，而在未来，估计会更难再看到。
“多好的机会啊。”他感慨着，对阿森纳来说，今年同样是难得距离冠军如此之近的一年。
听着那个男生喋喋不休地抒发自己的遗憾，姜玉笑了笑，只专心致志地低头签名。
伤病、板凳浅、心理素质、习惯性掉链子……姜玉很清楚如果自己随便说点什么，很可能会收到来自对方对球队和主帅更多的吐槽。
他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收起笔，笑着说：“我家里人还在那边等我，先走啦。”
“啊？好！姜玉，祝你早日踢上一线队啊。”还在美美互相欣赏签名的小情侣反应了过来，连忙抬起头。
站在不远处的姜希仁好奇地看着他们，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自己身边人在大街上被人要签名的情况。
“奶奶，阿玉哥好像真的很厉害啊，居然还有人找他签名。”
“因为别人对他的期待太高了。”
虽然姜玉目前还只在新手村，但在国内这样的足球环境中，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为他的未来发展争吵了。
也就姜晚文有点人脉，再加上他长期在国外，又不开通社交账号，国内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媒体还没能找上门。
这话说得姜希仁似懂非懂，怎么不详细说说呢。
就在这时，姜玉走了回来，看着一老一小似乎嘀嘀咕咕着什么，有些疑惑：“我好啦，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