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和白色交错的冷焰火在里昂的公园球场上方升腾而起，加上球迷们自发燃放的烟花，整个场馆都被金色和红色包围了。
双方球员握了握手，相互致意，友好地走完了赛后流程。
球员的家人们都被允许进入了草坪，姜玉朝着家里人跑过去。秦际中摸了摸他的头，夸赞了一番姜玉今天的表现——如果忽视他只上场了几分钟这个事实的话，听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阿玉！笑一笑！让我拍几张照片。”秦舒肘了一下姜玉，示意他配合自己。
对着镜头，姜玉靠在姐姐身边十分真情实感地笑了起来，“不错，过一会就发这张了。”秦舒很满意于弟弟的上道，快速拍完便放过了他。
颁奖台正在搭建，和家人短暂交流完的球员们又聚集到了一起。俯视镜头下，红白色的球衣在里昂的夜空下抱成一团取暖，就像场内燃放的烟火。
欧联杯奖杯早已放好，它不像欧冠奖杯是个圆嘟嘟的大罐子，而是颇有棱有角，带着一点几何条理的冰冷感。
银色的杯身反着光，熠熠生辉。姜玉有些出神地望着它，他从来没有捧起过这么大的奖杯，青年队不仅比赛关注度是mini的，连奖杯往往也是mini的。
此刻他的内心突然升腾起一种极大的满足感。
球员们勤勤恳恳踢完了一个赛季，当然不只是为了那点工资。能够从残酷的青训金字塔中存活下来，并且踏上五大联赛的，除了天赋，还需要野心——哪怕再微弱，那也是存在的。
他会得到更多的，姜玉暗暗地想。足总杯、联赛冠军、欧冠……那些形状不一、银灿灿的梦想他都会触摸到。
拉姆塞注意到了他的渴望，不动声色地给姜玉找了个更好观察奖杯的位置。欧足联的主席走了过来，开始挨个为球员们带上奖牌。
快要轮到姜玉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自己的四肢有点发僵了。这真荒唐，一个出色的运动员在拿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枚重量级奖牌的时候居然会肢体不协调。
幸好姜玉只需要微微弯着腰，低下头配合对方就行。人影靠近了他，又飘远了。当光滑的缎带系着奖牌挂到他脖子上时，姜玉才突然觉得自己的灵魂又充盈到躯体之中。
颁奖正式结束，温格率先捧杯。
他将那座重达15公斤的奖杯高高举了起来，刻着繁复花纹的底座倒映着温格布满皱纹的脸庞。
历经二十多年，这并不是温格理想中的结局，但身后的孩子们、身前的球迷所象征的那些意义和沉甸甸的感情，能够在此刻得到这样一个回报，也算是足够幸运了。
人不应该贪婪，但很难不感到遗憾。
奖杯被传递到名义队长默特萨克手中，这个高大的德国人曾经在马拉卡纳的烟火下高举大力神杯，紧接着便退出了国家队。
四年过去了，他又再次代表心爱的俱乐部捧杯，里昂的夜风似乎和里约热内卢没有区别，好在这次他会以新的身份留在阿森纳，而不是直接告别北伦敦。
默特萨克很珍惜地抚摸了一下杯身，便和温格还有其他队友们欢呼着将奖杯簇拥举起。
原本站在边上的姜玉被好心的队友放到了靠近中间的位置，对比起其他人，他还是有些矮了，想摸摸奖杯看起来都有些滑稽的可爱。
金白交错的冷焰火在他们身后升起来，满天飞舞的金色亮片锡箔纷纷扬扬地落在每个人身上。
姜玉感觉自己的头发上、肩上都留了不少金屑，他甚至怀疑自己脸上也沾了一些，但都这个时候了，谁还顾得上这些，有太多快乐的事情可以做了。
所有人狠狠抱完一通奖杯后，拉姆塞和威尔希尔主动提议，将温格托举起来，抛到空中。
就是再沉稳的教练遇到这种情况也很难不笑起来。倒霉的姜玉因为年龄和身高只能围在外面，给大哥们当气氛组。
真不清楚这些人怎么跑完一整场还体力这么充沛，姜玉一边心惊胆战，一边摇旗呐喊。温格被连着抛了好几下后才下来，看来他的队友们还是有点顾忌老人身体的。
他们的摄影师斯图尔特走了过来，不断地给大家拍照，留下温格依次和队内的球员们拥抱和捧杯的纪念。
人群为什么不能是无尽的呢？姜玉站在不远处等待着拍摄留影，心里突然冒出来这样的想法。
这场热闹过后，夏天就要真正地开始了。其实在足球里，夏天只是离别的末尾，很多事情在春天就已经早早决定好结局了。
他感觉脖子上的奖牌压得自己眼眶发涩，好像所有人都在身边，但又要远离时，就会有这种复杂的情绪涌现。
也许冠军带来的快乐可以反复咀嚼很久，等姜玉退役那天，会有人P一座欧联杯的复制奖杯到他的半身照后，以此来做纪念——2017-2018赛季欧联杯冠军成员，阿森纳。
但很不幸的是，姜玉不是那种在离别之际可以一直没心没肺享受快乐的小孩。
他跟着母亲姐姐，第一次离开家乡，刚搬到伦敦时，无论是在社区还是学校，都免不了成为人群里那个格格不入的安静小孩。是足球让姜玉在异国他乡扎根进了新的土壤，编织出了新的红白色的梦想。
而现在，足球又给他带来了离别。
拍完合照的拉姆塞把姜玉推到了温格身边。今天的温格特地穿了一身西装，打了红色斜格纹领带，还是二十多年前他在海布里球场亮相的那一套。
他眼里带笑，摸了摸姜玉的头发。
几个月前姜玉刚进一线队时，他们也是这样站在训练场上聊天。
“高兴点，Jade。”温格像安慰自己孙辈一样将他靠进自己臂膀里。
“我挺高兴的，教授，我还是第一次拿这么大的奖杯呢。”姜玉低着头摩挲着奖牌，奖杯被放在他们脚边，只能看到反着光的大半个内壁，“我只是有一点难过。”
努力抛开那些情绪，姜玉弯腰拿起奖杯，和温格一人捧住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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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斯图尔特早早就抓拍好了几张，不管是作为球迷，还是作为摄影师，他都还挺喜欢拍姜玉的，大家也爱看。
“好了，快去更衣室吧，他们肯定都已经在开香槟了。”
闻言姜玉立刻观察四周，果然，球场上已经少了一大半的人，大家都去更衣室了。恩凯蒂亚站在不远处，朝他勾手示意。
他扭头看向温格，有些犹豫。
“快去吧，记得别喝酒。我让史蒂夫准备了饮料。”温格笑了起来，挥了挥手。
……
更衣室里此刻已经热闹疯了，香槟都摇过了一轮，电子舞曲劲爆的鼓点从天花板再落到地上，一群人像猩猩一样来回蹦跶欢呼着。
刚一进门，香槟的香气和酒液便扑面而来。是威尔希尔，他早有预谋地蹲在门口，等待着给每个进来的队友送上大礼。
见两个小孩被他成功坑害，威尔希尔猖狂地笑了起来。姜玉感觉自己全身都湿了，他有点想像双双那样大声叫起来——每次姜玉或者家里其他人给它洗澡，水流刚打湿皮毛时，它就会这样。
但有些东西吸引了他更多的注意力。只是一眼，姜玉便看到摆在中间大台子上的香槟塔，金色的酒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流淌的琥珀。
他对酒最多的接触就是冬天时里安娜家做的热红酒料理，秦际中倒是收藏了很多酒，但大部分都是白酒，唉，老男人的审美。
酒这种东西其实很无聊，可一旦被赋予了某种意义，就会变得格外有吸引力起来。
和他一起进来的恩凯蒂亚早就跑到了旁边，正和史密斯·罗兴高采烈地拍着奇奇怪怪的短视频。
见无人关注自己，姜玉原本那点小小的心思迅速发芽生长起来。摆在中间的那些酒他肯定是碰不到了，拉姆塞、贝莱林一群人正在那里狂欢呢。
他扫视了一圈，发现了角落里还没有启封的酒瓶。姜玉鬼鬼祟祟地摸到那里，拆了一瓶，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
无人发现！干坏事的喜悦还没有涌上来，酸啦吧唧的口味炸弹便袭击了姜玉整个口腔，他感觉自己脑子都被酸出更多褶皱了。
这和秦际中的白酒有什么区别呢？两种风格的难喝罢了。
姜玉心里忍不住吐槽起来，他甩甩脑袋，感觉舒服多了。看着刚嗨完一波，正处于中场休息时间的队内大哥们，恶从心头起。
他用大拇指紧紧按住瓶口，狠狠摇晃了几下。确保气压差不多到了一定的状态后，姜玉迅速冲进正扎堆聊天的人群中，疯狂地喷了出来。
尖叫声此起彼伏。
“你这个小混蛋！报复心怎么这么重！”
“fxxk！你从哪里搞来的酒？史蒂夫！你给这小鬼头准备的可乐呢？”
“天哪！你没有喝酒吧？Jade！你才15岁，我们不会刚拿冠军，就要和你一起被警察抓起来吧？！”
“你脑子清醒一点！他15岁了，这里是更衣室，又不是公共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