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花满月才惊觉,风车待自己的态度,早就有所变化了,只不过他的转变太过于安静,让她未能第一时间发现和觉察。
如今花满月仔细回想了一遍,才猛然发觉,自己竟然在封尘的潜移默化之中,就不知不觉习惯了他的关照,都没能发现他越来越靠近的距离。
现在发现了这个之后,花满月更是心情复杂,想不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也成了那只在温水的浸泡之中,逐渐适应而不知自己处境的青蛙。
意识到这点,花满月觉得她脱身离开这件事,已经是迫在眉睫,不能再耽搁的地步了。
再耽搁下去,封尘估计就要在旁人的提点,或者在问心这个环节中,意识到自己的心意,然后像推土机一样迅速推进一切了。
而就这些日子以来,不管是不是她主观有意的,她和封尘在宗门其他人眼中,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亲近。
若封尘真心想推进一切,花满月估计连程咬金都没有,就能顺利把事情进展推到她的面前。
而她……
若是那个时候,再被美色和心动所欲,意乱情迷之下,胡乱点头应下了这个事情……
花满月简直不敢想后续要怎么收场,先不说天道那边要怎么解决她,单单是她要走的剧情节点,搞不好就会被蝴蝶得面目全非了。
事到如今,还是先把剧情走完再谈其他。只要剧情走完,天道就不能再说她什么了,她也算脱离了剧情的框架和束缚,真正成为“自由人”了。
花满月下定了决心,对于离开的事情,就越发上心了,没事就在琢磨着,在什么样的时机,用什么样的方式,以什么样的缘由,离开得最稳妥,最不会被人追查和发现。
好歹她如今也是玄门宗备受重视的弟子,“死”也不能太草率,必须得合情合理,符合逻辑,才能不让人起疑,尾巴也能够扫得彻底干净。
越思考,花满月就越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她想要脱身,就必须是在封尘不在身边,且封尘抽不出空来捞她的时候。
不然不管她怎么费尽心思地安排,她的计划都可能会因为封尘,而直接破产。
把所有事情都计划好之后,已经是小半年后了,花满月终于等到了她需要的时机——封尘因突破在即,需要闭环一段时日,顺便完成问心这个修士必经环节。
不知封尘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此次闭关之前,他在看花满月练剑的时候,神色中多出了几分欲言又止,和隐约的探究。
临入关之时,封尘还同她仔细叮嘱了许久,小到日常起居,大到修行剑法,每一样都事无巨细地交代嘱咐了一遍,仿佛花满月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孩童,一刻都离不得人。
为了让封尘安心闭关,不会突然出关抽查她的行踪,并且花满月想到,这应当也是他们最后一次好好说话了。
所以,封尘说的每一项,花满月都认认真真听了,认认真真地应下了,还反过来一脸不舍和担忧地让封尘小心修行,早日出关。
在封尘闭关后一个月,花满月就收拾好了所有家当,只留了一部分装模作样,其余的全都收进了芥子囊之中。
然后她就去宗门里管弟子外出历练,和宗门任务派发的安清堂,去接了个难度有些高的任务,领了外出牌,就马不停蹄地下了山,离开了玄门宗。
在离开山门的最后一刻,花满月心中忽地生出了几分复杂的心绪,让她忍不回头,往封尘闭关之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花满月自己都不清楚,亦或是刻意不去想明白,自己为何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那一眼,胸口那闷闷的感觉又是什么。
她只能看了一眼后,就强迫自己转回头,加快脚步离开了玄门宗的范围,往预定好的不复山赶去。
昼夜兼程了三日,花满月才赶到不复山,走到了密林深处。
花满月先在周遭转悠了一圈,确认这里没有其他修士,也几乎看不见其他动物后,才选定了一处地点,停下了脚步。
她将傀儡从芥子囊中掏出来,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和傀儡交换后,把傀儡放到了一棵大树底下,让傀儡的双手交叠搭在腹部,看着就如同在树下小憩一般。
花满月摆弄好傀儡之后,向后退了两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确认看不出什么明显问题了,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放在面前,让她莫名觉得有些奇怪,但用上这个傀儡是她思考过后,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毕竟这个傀儡并非长久用品,是有使用上限的。
而经过她这段时间的反复使用,耐久度已经准备到达上限,处于随时会报废的边缘了。
这特殊傀儡报废之后的处理,也是一桩麻烦事,既如此,花满月觉得还是物尽其用好一点。
花满月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就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一口气从芥子囊中取了出来,放在地上从左到右一字排开。
而后,她在这堆东西前盘腿坐了下来,摆出了平日打坐调息的姿势,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花满月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引入了身体之中,在经脉之中运行两个周天后,汇入到丹田之中,突破了她一直刻意保留的最后一丝瓶颈。
随着瓶颈的突破,丹田之中的金丹也缓缓由固体融化成液体,在丹田中被灵力催动着,如面团一般不断变换形状。
花满月闭目吐纳着,沉气凝神,回忆着封尘先前教过的方法,口中轻声念诵着封尘教授的口诀,调动引导着经脉之中的灵力,一点点汇入丹田,再小心翼翼地融入到那团液体之中。
那团金色的液体,随着灵力的不断涌入,从一开始半虚半实,逐渐变得越发凝实,缓缓收拢起来。
花满月不敢放松,更小心地操控着从外界汇入体内的灵力,再一点点汇入丹田之中,使得丹田之中的灵力逐渐有了形状。
伴随着丹田灵力的渐渐塑形,她上方的天空,乌云也在从四面八方迅速汇聚过来,凝聚成黑沉沉的一大片,笼罩在她的头顶。
淡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之中翻腾闪烁,沉闷的轰鸣之声连绵不绝。
周遭一片的鸟兽听到这个动静,皆往外四散逃去,根本没有一个敢顶着天雷劈落的风险,往花满月这儿来。
花满月不用睁眼,凭借着灵力的涌动,也能感知到四周的剧烈变化,但她根本没空去管头顶的天雷如何,声势大不大了。
眼下她最重要的,就是金丹化婴的最后一步,将液体用灵力催动凝聚成型,彻底完成最后一步结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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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在此时,稍有分神,导致出了差池,她不仅要被修为反噬元气大伤,还要白挨一顿天雷。
这两套连招下来,花满月都不敢保证自己的命有没有那么大,能够侥幸存活下来。
故而,眼下最迫切的,还是结婴。
待结婴完成了,她也就能抽出精力,来专心致志地扛雷劫了。
所幸她平日虽然有些懈怠,但修行一事上,她该学的东西,不仅封尘和长老们教得认真,她也学得颇为认真。
在劫云酝酿到极致,即将要劈落之时,花满月丹田之中,那一团金丹化成的凝实液体,也终于缓缓变化成型,化作一朵淡金色的芍药花。
等等,芍药花?!
花满月几乎不敢相信,用灵力将丹田的情况再三确认,最终确定了,在自己丹田之中,原来金丹所处的位置上悬浮着的,真是一朵芍药花。
还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芍药花。
花满月觉得很是荒唐,她怎么也没想到,怎么自己结婴会结成一朵花?
元婴元婴,不是该形如其名吗?为什么是花?
莫非这元婴只是一个名头,形状是大家各有不同的?
花满月很是疑惑,但她当初压根没想过这件事,也没同封尘问过,此时也只能是两眼一抹黑,形同抓瞎。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这个形状了,反正再奇怪,她也算是步入元婴期了,她的灵力也确实暴涨了。
但距离真正成为元婴期修士,还有一件更要命的事情等着她呢。
花满月深深地吐纳了一个来回,让灵力充盈在经脉之中,护着各处经脉,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就在她睁开眼的一刹那,乌黑如墨的云层中,一道紫色雷电迅猛劈下,准确无误地劈在了花满月的身上,把她劈了个外焦里焦。
仅仅一下,就将她劈得吐了血,方才护在经脉之中的灵力,跟着一起被劈散了,有的在身体之中乱窜,有的从身体的各处逸散出去。
花满月趴在地上,用最后一丝灵力,挨个催动了地上的各色法器,借着这些法器,替她扛下接连劈落下来的天雷。
不知劈了多少道天雷,花满月都有些意识模糊了,全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在苦苦支撑着她,这才没有晕死过去。
她以一个狼狈的姿态趴在地上,侧过脸,艰难地看向树下安然端坐着的傀儡。
头顶的劫云在翻滚酝酿着,显然是准备给花满月来一个大的。
花满月知晓,这应该就是最后一下天雷了,正是她实施计划的好时机。
她艰难地抬起手,对着傀儡的方向勾了勾手指,将自己的神魂分去一缕,如往常一般附着在傀儡身上。
随后,在最后一道天雷落下的瞬间,她将自己身上的伪装解除,恢复了魔修的身份。
混乱的灵力从花满月体内涌出,又疯狂地涌入,将她本就受创的经脉冲撞得更是支离破碎。
冲出来和涌进去的灵力,在花满月身周形成了一道层层叠叠的灵力漩涡。
劈落的天雷在半空迟疑了一瞬,似乎在判断地上两具人形,哪一个才是真正要劈的人。
最后一刹那,天雷劈落下来,花满月在剧烈的疼痛之中,终于支撑不住,头一歪,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