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之后。
陆正渊回到了家中。
他神情肃穆,家中的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每当他陷入这种状态的时候,必然是到了陆家生死存亡的时刻。
他的结发妻子上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情的时候,还是因为武侯叛乱的事情。
陆正渊就这么一个人坐着,谁都不知道他的脑海里正在想着什么。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他才解除了这种状态,浑身已经被汗水浸湿。
结发妻子见状,赶忙端来参茶,送到了陆正渊的面前。
喝下参茶之后,陆正渊的脸色好看了些。
他长舒了一口气:“唉,这天下,要彻底大乱了。”
“我们在京都,这话还是少说,小心隔墙有耳。”结发妻子提醒道。
陆正渊摇了摇头。
当一个王朝走到这一步,确实已经病入膏肓。
江南失去了掌控,就意味着最大的财库失去了。
没有了最强大的财政支撑,朝廷拿什么平叛?
靠那些捂紧口袋子的权贵吗?
叶无锋走投无路,想到了他,让他去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可是,他难道就是叶无锋的人吗?
陆晨风在临行之前,他就嘱咐过。
仗不能打得太漂亮,不能崭露头角。
尤其是这个敏感的时期,陆家原本就受到皇帝的忌惮。
一旦崭露头角,皇帝肯定会把陆家推到最前方,当这个替死鬼。
陆正渊是有那个能力去稳定江南的局势的。
陆晨风也是有能力,压制住北部叛军的。
可一旦皇帝重新掌握江南的财权,有了充足的实力,将叛军消灭之后。
回过头来,第一个收拾的便是陆家。
这天下乱到连皇帝都束手无策,凭什么你们陆家的人一出现便可轻松解决?
难道说,这天下谁做皇帝都行,唯独离不开你们陆家?
若是有一天你们陆家想要谋反的话,岂不是轻松可以坐上那把龙椅?
外人现在对陆家羡慕不已,都觉得陆家受到了皇帝的重用。
可陆正渊分明听到了陆家内响起了丧钟。
这事不管办不办得漂亮,陆家都要消亡。
除非陆家能够在这乱世之中掌控自己的力量。
自己做主,和李同一样,能够和皇帝进行抗衡。
才有一线生机。
这也是为什么,陆正渊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刻接下江南经略使这个职位。
他必须这么做,必须要为陆家争取到一线生机。
“晨风还是太不听话了。”陆正渊感叹了一声,脸上充满着骄傲,“不过,谁没有年轻气盛的时候呢,我跟晨风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叛逆的谁的话都不听。”
“晨风这孩子,像他爹。”
“妇人之见,他是像我陆家人,走出去,都不用报姓名,人家都知道他是我陆家的种。”
陆正渊起身,拿起文房四宝:“我当即修书一封,跟晨风讲明要害,希望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做不好,我们陆家几百口子全要死。
不管结局如何,落子无悔。”
“好,我派人秘密送去。”
……
并州南部。
获得一场大胜之后,陆晨风觉得这世上再无敌手。
每天都在城外叫骂,城内的人越是不吭声,他骂的越欢。
“李同,你以后不要叫这个名字了,叫缩头乌龟吧。”
“软骨头,你们谁跟着李同,也是软骨头。”
“被我这么骂,都不敢出来应战,你们连个娘们都不如。”
突然,城门打开了。
李同一人策马,从城内冲了出来。
乌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双目赤红,不断地打着响鼻。
一人一马冲到了陆晨风的面前。
乌云瞬间人立而起,陆晨风的胯下战马吓得连连后退。
陆晨风赶紧出手安抚,这才堪堪稳住了胯下的战马。
他的目光落在乌云的身上,顿时两眼放光:“真是一匹好马,像你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它。”
“想要?过来拿。”李同举起横刀,指着陆晨风。
“就凭你?不是我的一合之敌,把那个虎子叫出来。”
“虎子是我教的。”
陆晨风瞬间正色了起来。
他忽然醒悟,一个能从罪族崛起,变成坐拥十几二十万大军的叛军头子。
此人肯定不简单。
自己差点就轻敌大意了。
“我们李陆两家当年还是世交,你小时候,我见过你的,但你太小了,在襁褓之中,对我没有印象。”李同目光柔和地说道。
“怎么?打不过现在开始打感情牌了?”
“我是看在陆家的面子上,一直没有对你出手。
年轻人,你太浮躁了。”
“老东西只会嘤嘤狂吠,看刀。”
陆晨风不再犹豫,当即策马向李同冲来。
李同也当即夹紧马腹,乌云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迎了上去。
两匹马交错的一瞬间,双方当即出手。
彼此的刀,在刹那之间撞击在一起。
锵!
双刀碰撞,激起璀璨的火花。
交锋只是在一瞬间,两匹马交错而去。
等双方停住了战马的冲势,又立刻调转马头,面朝对方。
李同神色自然,反观陆晨风这边,虎口发红,整个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陆晨风此时,心中骇然,李同的力道甚至要比虎子的更强一分。
“两个回合之后,我希望你还能够如此狂妄。”李同神定自若地说。
双方的人马,已经注意到了李同和陆晨风的交锋。
陆晨风的手下,列阵齐呼。
“将军威武!”
“将军拿下他。”
“拿下他的人头,去跟陛下请赏。”
而后方的城墙上,李同的人也在为李同摇旗呐喊。
“主公,快砍了他,老子实在是忍不了了。”
“怎么会有人跟个娘们似的,出口成脏。”
“主公,先撕烂他的嘴,别一下子把他的头砍了。”
………
两人的交锋,有数万人作为观众。
欢呼声都震耳欲聋。
“李同,我要亲自拿下你的人头,灭了你的叛军,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陆晨风再次策马朝着李同猛冲而来。
乌云激动地悲嘶了一声,他带着马王的气势,赌上自己最极限的速度。
带着李同发起了冲锋。
两匹马再次交错。
在电光火石之间,反应速度成为了制胜的关键。
陆晨风双腿夹紧马腹,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侧了下去。
他的身体几乎跟战马的腹部垂直。
手中的军刀朝着乌云的马蹄狠狠一斩。
陆晨风是爱上了乌云这匹战马,可是接下李同那一刀之后,他知道李同不好对付。
想赢,那就先斩李同的战马,一匹战马而已,只要赢了李同,才能获取更大的利益。
可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乌云猛然跃起。
陆晨风的刀几乎贴着他的马蹄切了过去。
“不好!”陆晨风斩空之后,心中骇然。
当他抬起头,只见李同的手在他的视线之中不断地变大。
“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