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咧嘴一笑:“大哥放心,末将定让他连个帐篷都剩不下。”

    李同又看向王剑:“陆晨风此人极擅用间,你们的行踪瞒不过他,但我要的就是他以为自己看穿了我的布局。”

    王剑和虎子对视一眼,齐齐抱拳:“是!”

    两人转身离去,营帐中只剩下李同和江远。

    江远低声道:“主公,此计若成,陆晨风便再无粮草支撑,只能退兵,可他若看破了……”

    “他看不破。”李同端起茶杯,语气平静,“因为他太想赢了。”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北川城的南门悄然打开,一队队士卒无声地涌出城门,马蹄裹着布,刀枪用布条缠紧,就连甲胄的叶片之间都塞了麻绳,以防碰撞发出声响。

    王剑带着两千人走在最前面,他们沿着官道两侧的林地边缘行进,像一条在黑暗中游动的蛇。

    与此同时,城墙上,李同负手而立,目送着队伍消失在夜色中。

    江远站在他身侧,低声道:“主公,陆晨风的探子必然已经看到我们出兵了。”

    “让他看。”李同淡淡道,“他越以为自己看清楚了,就越会走进我给他画的圈里。”

    正如李同所料,他们的行动没有逃过陆晨风的眼线。

    陆晨风大营,中军帐内。

    一名斥候单膝跪地,急促地禀报:“将军,叛军出城了!约有两千人马,往青石岗方向去了!”

    陆晨风猛地站起,眼中迸射出兴奋的光芒。

    “好!李同果然上当了!”他转身看向帐中众将,“传令下去,青石岗的伏兵做好准备,等叛军进了包围圈,一个不留!”

    “将军!”一名偏将站出来,面露担忧,“万一叛军不是去青石岗,而是直扑我军大营呢?”

    陆晨风摆了摆手,不以为意:“他既然派人去烧粮草,必定是探到了青石岗守军薄弱。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的斥候在干什么?可笑,那些斥候的行踪,早就在我的掌握之中。”

    “可是将军,我军主力若去了青石岗,大营便只剩五千人……”

    “五千人还不够?”陆晨风冷笑一声,“叛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就算他们真来攻我大营,五千精锐难道还守不住?

    打仗如同下棋,料敌之策只是第一步,胆子大才是核心。

    李同此人,从烽燧起兵至今,未尝一败,靠的就是胆量。

    可今日,我就要让他知道,这世上胆大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环顾众将,目光如炬:“我亲自带五千人去青石岗,大营由你们驻守。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许出营一步。

    等我在青石岗歼灭来犯之敌,回师之时,就是叛军的末日!”

    “将军英明!”众将齐声应道。

    陆晨风大步走出营帐,翻身上了那匹白马。他朝青石岗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虎子……”他低声念叨着那个在城下与他大战三百回合的名字,“今夜,你若来了,我们便分个胜负。”

    他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朝着夜色中奔去。

    数百亲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大地。

    青石岗。

    这是一处地势略高的丘陵,官道从岗下蜿蜒而过,两侧是茂密的树林。

    白天的时候,陆晨风的斥候在这里堆了不少伪装用的柴草,将埋伏的五千精锐遮得严严实实。

    陆晨风带着亲卫登上岗顶,俯瞰着下方的官道。

    夜色中,官道像一条灰白的带子,延伸到远方的黑暗中。

    “叛军到哪了?”他问。

    “回将军,半个时辰前探到他们离此还有十五里。”一名斥候答道,“他们走得很慢,似乎在刻意隐匿行踪。”

    陆晨风嗤笑一声:“隐匿行踪?李同的人也就这点本事了。

    传令下去,所有人藏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晨风站在岗顶,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官道。夜风猎猎,吹得他的披风翻飞。

    王剑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

    两千人马无声地停在了青石岗以北三里的地方,像一群蛰伏在黑暗中的狼。

    前方不远处,就是青石岗的轮廓,丘陵上黑黢黢一片,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王剑知道,那片黑暗中藏着五千把刀。

    王剑翻身下马,蹲在地上,借着微弱的星光,在地上划拉了一个简略的地形图,“让张虎带三百人上去,虚张声势,闹出动静来就行。记住,只许在外围转,不许深入。”

    “是!”

    片刻后,三百骑兵点燃火把,朝着青石岗的方向冲去。

    他们故意闹出很大的动静,马蹄声、喊杀声混成一片,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青石岗上,陆晨风的眼睛猛地亮了。

    “来了!”他拔出横刀,朝身后的伏兵吼道,“准备!”

    然而那三百骑兵冲到青石岗外围便停了下来,不再前进。

    他们举着火把在官道上跑来跑去,大声叫骂,却没有一个人踏入埋伏圈。

    “将军,叛军不进来,怎么办?”一名偏将焦急地问道。

    陆晨风眯起眼睛,盯着那三百骑兵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佯攻。他们是在试探。”

    “那我们……”

    “杀出去!”陆晨风横刀一挥,“既然他们不敢进来,我们就出去。五千精锐,还怕他三百人不成?”

    伏兵从树林中蜂拥而出,朝着那三百骑兵扑去。喊杀声震天动地,火把如流星般在夜色中划过。

    张虎见敌军杀出,立刻调转马头,带着三百人往后就跑。

    “撤!快撤!”

    三百骑兵拼命抽打马鞭,朝着来路狂奔而去。身后,五千朝廷精锐紧追不舍,陆晨风一马当先,白马的鬃毛在夜风中飞舞。

    双方一追一逃,渐渐远离了青石岗。

    王剑站在黑暗中,看着那条蜿蜒的火龙越来越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再近一点……”他低声说。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全体上马,撤!”王剑翻身上马,带着剩下的一千七百人调头就跑。

    两支队伍合在一处,两千人朝着北面没命地狂奔。陆晨风追了一阵,忽然觉得不对,猛地勒住了缰绳。

    “停!”他举起手,身后的追兵纷纷停下。

    四周静得出奇。

    陆晨风环顾左右,官道两侧是黑黢黢的旷野,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但正是这种安静,让他感到不安。

    叛军跑得太干脆了。

    两千人出来,连打都不打一下就跑了,这不符合李同的作风。

    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青石岗。

    陆晨风的瞳孔猛地一缩,朝大营的方向望去。

    夜色中,大营的方向安静得不像话。

    不,不对,太安静了。

    他猛然转头,盯着身边的偏将,厉声道:“叛军的主力在哪?说!你们最后一次探到叛军主力是什么时候?”

    偏将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回……回将军,我们只盯着那两千人,没……没发现其他叛军的踪迹。”

    “废物!”陆晨风一鞭子抽在偏将的肩膀上,转身朝众将吼道,“全军听令,立刻回师大营!快!”

    这地方其实根本就没有辎重,是他放出去的诱饵,放弃没有任何损失。

    五千精锐慌忙掉头,朝着大营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