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多具尸体,被李同的手下掩埋。
现场除了翻新的土地,以及残留的血迹,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五千多条生命,就此消失。
李同看着地面,感慨道:“这个地方,来年适合种庄稼,绝对丰收。”
人,也是肥料。
“全军原地修整!”
此时许文已经带着人,跑到了幽州,李同必须抉择,是冲到幽州抓人,还是留在并州东部,安抚被抢劫的百姓。
军队驻扎后,李同带着亲卫,来到了一个村庄之中。
此时的村中,早已满目疮痍,村民刚到手的粮草,大部分都被抢了去。
虽然刘玉明的人没有下死手,但还是有村民因此死亡。
最重要的是粮食没了,村民等于失去了生的希望。
李同等人的到来,吓得村民开始四散奔逃。
他们都是惊弓之鸟,也认不得李同是谁,反正只要看起来像是兵的,他们都怕。
所有的村民都所在了祠堂之中,精壮手持武器挡在门后。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着凝重。
李同带着人,也来到了祠堂的门前。
村民听着外边的动静,个个都面露惊恐,族老从人群之中站了出来,然后怒吼道:“粮食都被你们抢走了,我们村没有东西可抢了,你们还来干什么?”
“我们不是来抢劫的!”李同高呼道。
“别以为在这样就能骗到我们,你们要干什么我不管,只要你们别杀人,看得上的东西,拿走好了。”
族老代表的是所有人的态度。
他们只想保命,至于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远没有小命来得重要。
李同叹了一口气,他走到斑驳的祠堂大门前。
祠堂看起来年久失修,只保留了一个完整的框架。
周围都是杂草,就连台阶,都长满了青苔。
他敲了敲门:“我们是凌州来的。”
“我不管你们是哪里来的,也不在乎你们是哪里来的,你们赶紧走。”
祠堂里传来的决绝,让李同束手无策。
强硬地进去,只会适得其反,目前最好的办法,是等待村民陷入绝境,自己再出手。
行善事,也得讲究一个时机,没有上赶着做好事的,那样只会让所有人觉得,他做这些是理所应当的。
不少史书上撰写,每当饥荒发生,都会压着赈灾粮,先饿死一批百姓,剩下的人才会听话,才会对朝廷感恩戴德。
这世上很多事情,核心都是一样的。
李同离开了,游走在并州东部的地界上。
并州东部的村庄,满目疮痍。
田埂上还残留着车轮碾压的深痕,那是刘玉明的士卒抢粮时留下的。几个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抱着空空的米缸无声流泪。孩子们饿得哇哇直哭,老人们蹲在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天。
过了七日。
并州东部的百姓开始断粮,陷入了绝境。
李同没有对百姓慷慨陈词。
他只是命人从随军粮草中调出二十石粮食,就在村口的打谷场上支起大锅,煮起了稠粥。
粥里有米,有肉干切成的碎末,热气腾腾,香味顺着风飘进每一间破屋。
起初没有人敢出来。
村民们躲在门窗后面,透过缝隙看着那些穿甲胄的士卒。他们分不清谁是叛军谁是官军,只知道穿甲胄的都惹不起。
李同没有催促,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粥锅旁边,自己先盛了一碗,当着所有人的面吃了起来。
一个饿极了的孩童终于挣脱了母亲的手,踉踉跄跄地跑向粥锅。母亲尖叫着追出来,却被李同的亲卫轻轻拦住。
“让孩子吃。”李同说着,从锅里又盛了一碗,递给那个孩童。
孩童接过碗,狼吞虎咽,烫得直咧嘴也不肯停。
母亲终于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军,您到底是谁?您要真可怜我们,就给条活路吧。”
李同放下碗,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村民的耳中:“我是李同。就是官府口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叛军头子。”
原本从村里涌出的村民,脚步突然顿住,惊恐的看向李同。
“你们的粮不是我抢的。”李同环顾四周,“是幽州的官兵,他们不管你们的死活,是我从凌州带来了人马,解放了并州,让你们分到了田地,有了粮草,可是朝廷想要破坏你们到手的好生活。”
现场鸦雀无声。
那个跪在地上的母亲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同。
“这世道,我们普通老百姓,还能相信谁啊?”她的声音颤抖着。
李同:“你们可以相信我,我会派人送来粮草,不会让你们没饭吃。”
就像堤坝决了口,村民们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那个母亲放声大哭,几个老人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年轻人们面面相觑,眼中从恐惧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热切。
“将军,抢我们粮食的那些官兵,您能帮我们抢回来吗?”一个年轻汉子站了出来。他叫赵大壮,是村里少数几个没有被吓破胆的人。
“能。”李同说得干脆,“你们有手有脚的,不能坐着等我帮你们,我身后这些兄弟,以前也是百姓,现在我们拥有的一切,是所有的兄弟拿命拼出来的。”
赵大壮握紧了拳头:“我们该怎么做?”
“跟着我,去幽州,把属于你们的东西拿回来。”
赵大壮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儿。妻子抱着孩子,眼眶通红,却咬着嘴唇冲他点了点头。
“我跟你去!”赵大壮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不到半个时辰,这个百来户的村子里,就有三十多个精壮汉子站了出来。
李同没有急着走。
他留在村子里,帮村民修好了被砸坏的屋门,让人把被践踏的田地重新翻了一遍,还从随军郎中那里拿来了些草药,给几个受伤的村民包扎伤口。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任何架子。卷起袖子,蹲在地上,亲自帮着抬木头、垒土墙。村民看在眼里,心里的戒备一点一点地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