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卒们面面相觑。
昨日那一仗,是他们经历过最惨烈的。
今天这个人头山,是他们见过最可怕的示威。
有些人承受能力差,吓得崩溃大哭,然后跑了。
当着众多降卒的面跑了。
降卒们都以为李同会出手杀了逃跑的人,但李同没有动手。
放任那些人跑了。
眼瞅着李同是真的要放他们走,跑的人越来越多。
许文来到李同的身侧,眉头紧蹙,“为何不去全杀了,这些人一跑,穿上甲胄拿起武器,又是一个精锐。”
“杀人当然可以震慑敌人,但有时候,要看自己能得到什么,也要看自己会失去什么。”
许文满脸不解。
很快,降卒跑得只剩下四五千人了。
几乎跑了三分之二。
但李同却露出了笑容,他看着留下的降卒,问道:“你们为何不跑?”
“皇帝昏庸,贪官污吏横行,天下的百姓遭殃,我们也没好日子过,还不如在您的手下,搏一个朗朗乾坤。”
说话的降卒目光炯炯。
他穿的是将军的靴子,说话明显是读过书的。
在这时候敢站出来,胆识过人。
邱度说话后,其他降卒纷纷附和。
“给朝廷卖命,我们迟早得死在战场上。”
“对,朝廷把我们当炮灰,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你说的是真的不?打下并州就给我们分田地?”
李同朗声笑了起来,“我李同说话从来不会食言,我会给每个百姓分田地,给我卖命的兄弟,自然会分得更多,这是你们应得的。
不信,你可以问问我的人。”
李同指着自己身后的兄弟,这些跟他从凌州来的兄弟。
这些兄弟纷纷开口。
“就因为我投军,我家里每个人多分了五亩田,在战场上有了军功,还可以分更多。”
“我家里的田,要是搁以前,也是个小地主了。”
“这次收成之后,我们家未来一年都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
众人朗声笑着。
这给了降卒希望。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从这些人的口中描述的生活,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投军,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份糊口的职业。
尤其是现在朝廷的军队内部糜烂无比。
粮饷克扣严重,军功体系也全部崩塌,有时候他们拼死拼活打赢一场仗,最后功劳都是将军的,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给朝廷当狗,他们早就当够了。
“并州的地方很大,天下也很大,只要我们能一起拿下天下的宰制权,怎么做,我们说了算。”李同说的是我们。
降卒们纷纷面露喜色。
画大饼,有时候真的很有用,虽然暂时吃不到,却可以让每个人都心存希望。
“以后兄弟们都跟你了,拜见主公!”邱度带领所有降卒,朝着李同跪了下来。
“拜见主公!”降卒们齐声呼喝。
李同缓缓抬手,“你叫什么名字?”
“邱度!”
“好!这些兄弟,我交给你,给我好好带!带他们打胜仗,带他们走到最后,见到天平!”
“是!主公!”邱度郑重道。
现场,响起了降卒们愉悦的笑声。
但许文却无法沉浸其中,他的眉宇之间只剩阴鸷。
这么多降卒,李同居然交给了一个降将,不给他。
难道李同对他的不信任,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生气地策马离去。
江远看着许文的背影,来到李同的身边提醒道:“得防着了。”
“下手,得有个由头,我是在给他机会,也是在勾他出手。”李同要的就是等许文绷不住,选择背叛的时候,抓贼抓赃。
或者,许文可以选择不背叛。
李同现在不干涉,只是在各种事情上给予刺激,就看许文能不能沉住气了。
不过这种不确定因素,留在身边始终是个祸害。
李同是在期待许文狗急跳墙的。
“人心啊!”李同连连叹气。
许文当初也是个降将,是李同让他活,还信任他,让他带兵,给他在投降之前更高的地位。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
你给了更多,他就会想要更多。
“立刻拔营,我们向并州第一座城进发。”
“是!”
降卒留下的总计五千七百多人。
李同原本带出来的有一万两千五百人,一战伤亡近千人,加上这些降卒。
李同手中也就一万七千多人。
但足够了。
从凌州带来的,是精锐,降卒也是精锐。
有这么多精锐在手里,李同是敢跟数倍于己敌人,打一场硬仗的。
与此同时。
镇西关东侧的朝廷主力战败的消息,开始在并州内传播。
恐慌的情绪开始在权贵和百姓之间蔓延。
封建时代的消息传播极慢,而且严重失真,在官府的刻意传播下。
李同的叛军在百姓的眼中,比胡人还恶劣,他们烧杀劫掠,连老弱妇孺都不会放过。
每当攻陷一城,就会屠城,让那座城变成废墟。
叛军在并州百姓的心中,比索命的恶鬼都可怕。
甚至并州小儿闻李同之名而不敢啼哭。
现在整个并州的守备军,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余人。
这是各地城池的常规守备军全部凑起来,才有这么多。
这些人的战斗力参差不齐,比朝廷的精锐主力差远了。
可是现在朝廷都自顾不暇,怎么可能还管得了并州的死活。
“完了!本以为朝廷两万主力驻守在镇西关东侧,至少能挡住叛军半年甚至更久,没想到一天都挡不住啊。”
“为什么叛军能有这样的战斗力?”
“连朝廷精锐都打不过的话,我们还是趁早投降吧,反正朝廷也不可能支援并州了。”
“投降可以是权宜之计,还是保住我们的在并州的财产才行啊!”
“别想了,李同在凌州怎么做的你们不清楚?多少权贵死在他的手中?对叛军心存幻想,除非你们愿意放弃现有的一切。”
…………
并州城内。
世家门阀聚集在一起,开启了激烈的争吵。
但吵来吵去,根节点还是他们如今兵力不足,并州刺史都准备好跑路了。
想用两万守备军打败叛军,怎么想都没有可能。
他们这些权贵又不敢私下募兵,这是杀头的大罪。
正是骑虎难下的时候。
投降是死,不投降也是死,好像他们已经陷入绝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