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地上那具战俘的尸体,看着那些还没有干透的血迹在实验台的白瓷台面上慢慢凝固,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了近乎黑色。
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陈军的那些话,像一根根针一样扎在她的脑子里,拔不出来,也消化不了。
她觉得自己没有错,但她也说不出来陈军哪里错了。
自负。
疯子一般。
她心里这样想,但她又没有办法转身离开。
厄南枝慢慢蹲了下来,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额头抵在膝盖上,蜷缩成了一个很小的团。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军回到Q博士的私人实验室,继续处理那些留下的资料。
笔记本、实验记录、硬盘、U盘、还有一些写了一半还没装订的散页,他一份一份地翻,一份一份地看,希望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深渊的组织架构,波澜基地的具体位置,克隆技术的核心数据——这些东西,Q博士的日记里几乎没有提到,但陈军不信一个人活着什么都不留。
他翻完了所有笔记本,又把那些散页一张一张地摊在桌面上,按照日期排列,像拼图一样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
但收获寥寥。
Q博士这个人,写日记的时候像个文学家,记录实验数据的时候像个强迫症患者,但涉及到深渊组织的核心秘密时,像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嘴巴比蚌壳还紧。
陈军把最后一页纸放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就这样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陈军没有再去找厄南枝。
他给了她一个晚上的时间去考虑,但她没有来找他,他也没有再去催她。
实验室的门一直关着,里面偶尔传出仪器运转的声音和研究人员低声交谈的嗡嗡声,但没有人进出。
到了第三天傍晚,陈军觉得不对了。
他走到实验室门口,推门进去。
厄南枝坐在操作台前面的高脚凳上,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台面上,面前摊着一堆试管和培养皿。
她的样子憔悴得不像话。
三天不吃不喝。
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有几缕粘在脸颊上,像是出了汗之后又干了,干了之后又出了汗。
护目镜被推到额头上,底下的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一道细小的口子,应该是干裂之后渗过血,血已经干了,结了一道暗红色的痂。
白大褂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里面那件T恤的领子歪到了一边。
陈军看到她这副样子,都吓了一跳。
这样子,好像被人轮了一般。
厄南枝听到门响,慢慢地转过头来。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脖子已经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了,每转一度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看到是陈军,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她低下头,从操作台上拿起一支密封的试管,试管里面装着一种淡到几乎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有晃一晃的时候,才能在管壁上看到一层极薄的淡蓝色。
她伸出手,把试管递向陈军。
手在抖,试管在她的指尖轻轻颤动,玻璃管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滴滴”声。
“这是效果更好的神经毒素。”厄南枝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三秒就可以发作,结束生化者的生命。完美进化者,最多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