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后面是一张张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看着他。有人满脸泪痕,有人张大嘴巴,有人捂着胸口,有人紧紧抓着身边人的手。

    陈军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石头上,砸进每个人心里。

    “我是炎国军人。现在,来接你们回家了。”

    激荡的声音,在死寂一般的街道回响。

    没有人说话。

    那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辈子。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了。只有那声音还在回响,在墙壁之间来回撞击,一遍又一遍。

    然后——

    吱呀。

    一扇窗户被推开了。又推开一扇。再推开一扇。窗户不断打开,越来越多的人探出头来。他们看着一身军装的陈军,看着他肩上的徽章,看着他手里的枪,看着他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

    心中涌出一股股暖流。

    那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流过胸口,流过喉咙,涌进眼眶。有人开始流泪,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开始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祖国没有放弃他们。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推门而出。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颤,但一步一步往前走,朝陈军走去。他的背有点驼,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陈军,盯着那身军装,盯着那张年轻的脸,盯着那熟悉的颜色。

    老人走到陈军面前,停下。

    他的嘴唇抖了抖,抖了好几下,才发出声来。那声音沙哑,苍老,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你是……炎国解放军吗?”

    陈军看着他,点了点头。

    “是。”

    就那么一个字,轻轻的一个字。

    老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一种什么光?像是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灯火。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绳子。像是孩子,终于等到了来接他的大人。

    他又问:“就你一个人吗?”

    陈军说:“还有舰队,马上就要到了。”

    老人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是里面有光,像是太阳照进了眼眶。他连着说了三个好字,声音越来越大。

    “好,好,好!”

    然后他转身,对着屋子,对着街道,对着所有还在窗户后面观望的人,大声喊。

    “解放军来接我们回家了!”

    那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老人的嗓子都快喊破了,但他不管,他还要喊。

    “解放军来接我们回家了!”

    几秒之后,街道沸腾了。

    到处都是欢呼的声音。有人从屋子里冲出来,有人站在窗户边挥手,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孩子喊,大人叫,老人抹着眼泪。有人跪在地上,有人仰天大笑,有人拼命挥手,有人喊着“祖国万岁”。

    然后有人开始洒花。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一把花瓣从窗户里撒下来,落在陈军身上。那是一把红色的花瓣,不知道是什么花,但红得像血,像火。

    接着又是一把,又是一把。

    越来越多的花瓣从两边的窗户里洒落下来。红的,黄的,白的,粉的,纷纷扬扬,好像下雨一般。花瓣落在陈军头上,肩上,手上,落在他的枪上,落在他脚边的地上。空气里全是花香,盖过了硝烟味,盖过了血腥味。

    陈军站在那里,沐浴在阳光中,身上落满了花瓣。

    阳光从天上洒下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些花瓣上,照在欢呼的人群身上。整个街道都在发光,都在发亮。

    不过他清楚,这些鲜花洒落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他身后所有的炎国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