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变了。

    “这些……都是人?”

    没有人回答他。答案写在每一个玻璃柜的标签上,写在那张惨白的操作台上,写在那把金属椅子的每一道拘束痕里。

    陈军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二战的时候,有一群人,也干过同样的事。用活人做实验,不麻醉,不消毒,不管死活。冻死、烧死、渴死、活活疼死——他们管那叫‘科学研究’。”

    他顿了顿。

    “后来那群人输了。但他们的技术留下来了。他们的想法留下来了。做这种事的人,一直都有。”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些沉默的战士。

    “我今天失控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承认一个无关紧要的错误。

    “但我没有后悔。”

    没有人说话。

    沉默在实验室里蔓延,像无形的雾,浸入每一个角落。那些玻璃柜里的尸体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用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最后,何晨光动了。

    他把枪彻底放下,走到陈军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

    王艳兵吞了口唾沫,移开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

    “那个……老大还是跟过去一样……变态。”

    他的语气里已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意味。

    就在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不急促,甚至可以说是沉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何晨光侧身让开,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战歌。

    他扫了一眼实验室内的场景,目光在博士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然后他看见了陈军。

    他走过去,在陈军面前站定。

    立正。

    敬礼。

    “军部让我来的。”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陈军抬起手,准备回礼。但战歌的手已经放下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

    那是一个真正的男人的拥抱。用力,扎实,带着许久未见的热度和力量。两个人的胸膛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陈军被勒得轻轻咳了一声。

    战歌松开他,一拳砸在他胸口上,砸得结结实实:

    “陈军啊陈军,我就猜到你没这么安分。闹到国外来了,是吧?”

    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有一种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能理解的默契。

    陈军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脸上也露出笑意:

    “我说战歌,你这么用力,要我命啊?”

    战歌的笑容收敛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

    “你受伤了?”

    陈军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跟几个变态的生化人硬干了一场,是有点伤。内伤。不过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他顿了顿,看着战歌紧皱的眉头,补充道:

    “别忘了我可是医生。”

    战歌愣了一下,随即眉头舒展开来,用力点了点头:

    “对,差点忘了。你连癌症晚期都能攻克,老子算是服了你了。”

    他的笑容重新浮现,左右看了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陈军。”

    “嗯?”

    战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耳语:

    “痔疮……能治吗?”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尴尬,又有些期待:

    “职业病了。坐太久了。”

    陈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战歌的表情非常认真,那种认真里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期待。他就那样盯着陈军,眼睛一眨不眨,等着那个答案。

    陈军靠在操作台边缘,胸口还有些隐隐作痛,看着战歌这副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抬起手,轻轻推了战歌一把:“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