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俯仰人间二十年 > 336. 等来了意想不到的人
    ‘父亲,您说过,凡是有碍家族利益者皆不得留,所以今日我便将这个隐患铲除,相信您知晓我这般决断也定会为我感到欣慰的吧?’

    赵秀一边走着,嘴角一边噙着无法挣脱的笑意,只是那通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她。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了心里。

    她的手里紧紧的抱着那个托盘,木头冷硬,但也决绝的在她的手上印出了红痕,可她浑然不知,仍然在大笑哆嗦着。

    突然之间,起风了,空气里的寒凉带着隐约的臭味飘荡进赵秀的鼻子里,让原本还有些沉迷的赵秀隐约停顿了一下。

    她抬头望向花园深处,一个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有无数个影子站在那里张望着她,可再一眨眼的功夫又消失了踪迹。

    回到家中的魏抒总感觉今日的赵秀透着几分异样,他原以为是自己关心则乱,却没想到这股违和感的不安总是充斥在心头,到了半夜之时都未停歇,甚至愈演愈烈。

    他轻咳了一声,披起一件衣服起了身来。

    外屋熟睡的无迹,在听到魏抒起身之后,立马也条件反射的醒了过来。

    他急乎乎的穿上鞋,没有丝毫停顿便推开了魏抒的房门,望着他关切询问:“少爷,您又哪里不舒服嘛?”

    可话未说完,便忍不住抬起手来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

    可魏抒只是说:“我睡不着,起来走走,你先睡吧。”

    无忌听话,点了点头,却并未离开。

    他小心翼翼地给魏抒披好了斗篷,便静悄悄的跟在他身后一起出了门。

    魏抒望见,也未说些什么。

    初春料峭,这晚上的冷跟冬日没有任何地区别,魏抒让无忌留在了门前,强忍着寒冷自己一人走到了花园之中。

    一直走到水潭边,望着那一池静默冷黑的池水,他呆立了片刻,再见着四下确实无人之后,才吹动了手中的骨哨。

    一股尖利刺耳的锐鸣划破长空,虽然只是一瞬,但那短促的哨音却已经传扬出去了很远很远。

    而直到哨音散去之后,魏抒也并未离开,而是依旧站立在原地,如同一座死寂的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魏抒整个人身上都快被严寒浸透了的时候,突然天上传来了一阵响亮的翅膀煽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头极大的夜枭忽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落在了魏抒一侧的湖石上。

    它站在当场歪着脑袋看了魏抒一眼,似乎是在确认来人的身份,在真的认识眼前的人是谁之后,才往前走了两步。

    魏抒看到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并未害怕,似乎就是在故意等它而来。

    他走上前去,伸出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而那夜枭就像是通了灵性一般,居然顺势低下了头,在他的手心里亲昵地蹭了蹭。

    爱抚完爱宠,魏抒才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纸条,细致地绑在了它的腿上,又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才轻轻的拍了它两下,低声说道:“去吧。”

    夜枭通灵,飞前又望了他一眼,才振翅而起,呼啸着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它的翅膀极大,飞走的时候扇起的冷意让魏抒忍不住紧了紧衣服。

    子时,夤夜恍然,万物俱静。

    鬼市的府邸里,四张无脸面具在黑暗中坐着,没有任何的生气。

    为首之人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他的面具带着两个不同的尖角,像是地狱的牛头马面。

    此时的他正在不停的用手指敲击着桌椅,吧嗒吧嗒的声响在这极静的周围显得十分清晰,但来回的节奏已然显示出了主人的不耐烦。

    而就在这无声之中,门口又响起了清脆的梆子声:“梆梆梆,哐”

    一更天。

    只是,即使这样晚了,他们等的人却还没有到。

    “这老二什么情况,说好的今日会面,怎么现在都没有来?”

    为首的尖角闷声说道,他不满的看向门口,可门外依旧光秃秃的没有人烟。

    其他几个人看到他这般张望的样子,也随着他的动作向外探瞧,可几双眼睛赤裸裸的也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等了许久的时间,柳墨卿似乎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无所谓的一把掀开了那遮盖在脸上的面具,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来。

    可这突然的举动,却瞬间就惹火了座位上的人。

    “老六把面具带上!”他厉声喝止,语气里透露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这鬼市虽然都传是吴晏所开,但终归只是谣传。

    毕竟这里的所有话事人无一不带着面目示人,从没有人亲眼看到他们的真正面目。

    可柳墨卿却在听到这话后,却仍然满不在乎,他将手中的面具随手扔在了一旁,漫不经心说:“大哥,这大晚上的太过憋闷了,尤其是这屋里还生着热火,我早就起了一身的汗了。”

    他擦了擦头上没有的汗,又继续说:“况且这大晚上的,谁来看我们啊?”

    可为首的人却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被人发现你的样子,恐怕不用明天,一时三刻外面便会有人知晓,到时候你就算有千万张口,怕都是解释不通的。”

    牛角人恨铁不成钢的劝告,可柳墨卿却充耳不闻:“有谁看,要是有人看的话,那直接便杀了好了,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杀一双。”

    他的眼神里充斥着嗜杀的精光,伴随着冷冽的杀意,不经意间便‘唰’的一下亮出了手中折扇上的尖刀。

    然而,面对这种崩霎的寒芒,牛角人却仍然在静静的直视着他,可却未再多发一言了。

    无声的重压如实质般蔓延开来,一切已然不言而喻。

    被这般无声的看着,最后还是柳墨卿有些承受不助,他咬了咬牙,乖乖的又从一旁拿起了那无脸面具,不甘心的重新戴了回去。

    然而,就在他们几个短暂的拉扯之中,异变陡生。

    不知何时,原本空无一人的门口,竟然悄无声息间出现了一个通体玄色的面具人。

    她如同一截枯树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活像一个不会呼吸的纸人。

    而这毫无预兆出现的人,伴随着春雷乍响,惊地所有人都跟着浑身一颤,呼吸暂停。

    “老三,你怎么出现没有一点动静?”为首的男人率先打破了死寂和惊慌,语气里透着几分抱怨:

    “这都已经是什么时候了,你怎么才来?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情了?”

    可面对质问,那黑衣人却充耳不闻,她的身形被遮盖在斗篷下面看不出来,透不出一丝轮廓。

    在众目睽睽中,沉默的一步又一步的朝他们面前走去。

    而直到迈进厅中之时,所有人才发现这人虽然带着与他们相同的面具,只是人却并不是他们要等的人。

    所有人立刻如临大敌般站了起来。

    可那刚刚进来的黑衣人却像是没有发现周围的异常,仍在自顾自地往前走,直到走到了大厅中央,才停下了脚步,站立不动。

    “你是什么人?”有人开口询问,语气里带着警戒。

    可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你们等的人,不会来了。”沉闷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话音落下的瞬间,如石入水,激起一片涟漪。

    众人听到这话,猛然抬头,互相惊愕的对视了一眼,纷纷疑虑万分。

    而下一秒,更让他们瞪大眼睛的是,在这众目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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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睽之下,那前来的黑衣人缓缓抬手,揭下了遮覆在自己面上的面具。

    当赵秀的脸,毫无掩饰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全场瞬间陷入了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可赵秀却并未有任何反应,她只是环视了一圈才面对眼前正中央的人说道:“不用惊讶,你们中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谁,也都见过我,当然我也知道你们是谁。”

    为首的牛角人:“赵琰怎么了?”他的声音虽然还算平稳,但已经带了颤抖。

    只见赵秀笑着说:“他做了错事,我送他去了该去的地方。”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她。

    那人问:“你居然弑父?!”

    可赵秀却摇头:“不,是他自己得到了应该有的报应,我只是帮了他一下而已。”

    她又继续说:“你们或许知道他做的事情,或许不知道,我也并不想跟你们说,我想说的是,从今后起,他在这鬼市中的一切将由我来继承,这些有罪的无罪的,有名的无名的,曾经他怎么做的,今后起我也会这么做,而且我会做的比他更好,手段更高明。”她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杀人后的快感让她有些疯魔,一瞬间她爱上了这种疯魔,那是一种掌控生死的感觉。

    从前的她一直低眉顺受当一个乖乖女,而现在的她不想再当作被施舍之人了,她想当施舍人。

    等待被人施舍有什么意思,成为掌控者,施舍他人才有趣。

    现在她终于懂得了权力的欲望,这种欲望才是最美的。

    在场的几人面面相觑,他们的目光在彼此的脸上匆匆交汇,只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第二日,赵琰死在家中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匆匆赶来验尸的仵作,在仔细查验了尸体一番之后,最终下的结论是:赵琰赵大人近日太过劳累,导致气血郁结、心力交瘁,这才猝然暴毙。

    既无中毒之象,也无任何他杀的痕迹,就此定案。

    朝堂上群臣听到赵琰离世的消息,神色各异,但都未露于面上。

    只有云晟表示出了些微的哀悼,但也只是略微的哀悼而已。

    这些年来身处在六卿的受制下,他的精神早已紧绷到了极点,他就是一座被士族高高供起的泥塑神像,看似尊贵,但只要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它便会被从高处扔下,摔个稀巴烂,再无恢复的可能。

    而现在赵家的家主赵琰因病猝死,监管力度减小,他终于可以好好的松一口气了,只是可这口气却还没有松太久,那底下,早就暗流涌动的人群里却突然的站出了一个人来。

    萧明阑在朝堂上出列说:“陛下,赵大人他是为了国家,为了社稷,这才积劳成疾,油尽灯枯的啊。臣恳请陛下念及赵大人一生忠勤的份上,给予厚葬之礼。另,臣斗胆请陛下特旨,赐赵家一门殊荣,以彰满门忠烈,亦安天下臣工之心!”

    云晟听到他这样说,眉头皱了皱,虽然心中不满,但并未显于面上:“萧爱卿所言有理,赵爱卿为我南朝鞠躬尽瘁,最后积劳成疾,实在是令人扼腕。传旨,追赠官阶一级,依制厚葬。”

    说道此处,云晟像是想起了什么:“朕记得,赵爱卿家里只有一个独女吧?既是忠臣之后,不如就赐封个郡主,以彰恩荣。”

    “谢陛下隆恩。”萧明阑微微行礼,恭敬一拜:“不过陛下有所不知,赵大人家中实为一儿一女,只是其子自幼体弱多病,一直在外养病,鲜少在人前露面,直到最近才有所好转,故在朝中鲜有人知。”

    “哦?朕竟然不知。”云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沉吟了片刻,才无奈的缓缓开口:

    “那既然如此,便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