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俯仰人间二十年 > 309. 药庐
    林晚虽然被她抓的有些生疼,但也能感受到她手上不安的颤动,所以并未太过在意。

    而是伸出了另一只空闲的手来,轻轻的按在了她的手上,轻声安抚:“她的情况还好,心脉虽然有断裂,但并无大碍,只是受伤颇重,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而且这姑娘体质特殊,她似乎有一种自我愈合的能力,那断裂的心脉如果放在常人身上当时立刻便死了,她被来送来时,我也以为她要完了,可谁知我刚下了几根金针,她便又重新恢复了气息。”

    “只不过……”她顿了一顿,看到郭幼帧松了一口气之后,又说道:

    “只不过什么?”郭幼帧刚放下的心,此刻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别太过担心,只是现在她还昏迷不醒,估计还要过些时日。”

    林晚的话像是一道保命圣符,让郭幼帧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

    她长舒了一口气,松了松抓在林晚上的手,颤抖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还好,还好,还好没有人再会死了。

    她的牙齿因为寒颤的缘故而发出细碎的声音,就连眉头都因为伤痛而紧紧蹙起,形成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只是这些都在林晚的话中得到了安抚。

    “你要看看她吗?”

    林晚察觉到她不安的神情,反过手来将她冰冷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可以吗?”郭幼帧听到这话,眼中满是期待的希翼。

    只见林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牵着郭幼帧的手走进了她刚刚出来的那个厢房之中。

    郭幼帧进来之时,床榻上的菁儿此刻正双眼紧闭,她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动,就如同她当初离开婺城时见过她的最后一面一样,清冷、苍白。

    只是那双灵巧生动的眼睛,却不曾睁开了。

    郭幼帧俯下身来,伸手抚摸着她的眉眼。

    她的动作极轻,似乎是怕吵醒了床榻上仍在昏迷的人儿。

    可那双眼睛却出卖了她,眼泪无声的涌出,一滴又一滴的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她望着她小小的脸,那雪白的头发无人在意的被随处散落垂放着,像是没有人要的杂草,可之前这些都是菁儿最宝贵的东西啊。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她离开之前大家都是好好的啊,她们有说有笑,有哭有闹,甚至还约定了不久之后再见,可不过短短一年,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先好好睡着,我有空再来看你。”

    不知在那里坐着哭了多久,郭幼帧才止住了悲声,她无言的擦了擦眼泪,又好好的望了一眼床榻上依旧安静如斯,双眼未睁的菁儿,这才不舍的出门而去。

    门外,晓月和林晚安静的坐着,两人看到郭幼帧出来,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谢谢,谢谢。”

    郭幼帧紧紧的拉着林晚的手,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感谢着林晚对她的救赎。

    不止是菁儿,更是郭幼帧自己。

    “不用谢我,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况且她体质特殊,或许都不用我救,很快便可以自己痊愈的,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林晚说着宽慰她的话,漫不经心。

    可郭幼帧知道,这不过是她一贯的托词罢了。

    林晚这人救人从不说自己有何功劳,哪怕她守了人家三天三夜费劲了辛劳,到了最后病人道谢之时,她说的也往往只是一句:这都是你的福气大,我不过是碰巧出现而已。

    她大概真的是天上派下来,用来救苦济世的天菩萨,只为了垂眸来看一眼这人间的苦难,并不强留功德在自己身上。

    郭幼帧点了点头,也不强求,而是又说道:“还有,”

    她顿了一顿,“如果菁儿醒了的话,万望蒙住她的眼睛。”

    “这是为何?”林晚和晓月听到这个诉求,同时发问。

    只是郭幼帧却一时间沉默了,她望着两人好半晌,最后才悠悠说道:

    “菁儿体质特殊,若是见到圆月或者太阳,便会发狂失智,她现在变成这般样子,就是因为在逃跑之时看到了玄天外的月亮,为了不伤害她人这才变成的这般模样。”

    林晚隐约有些记得,张思将人匆匆送来的时候,似乎是隐约提到过这么一点,但是他当时来的匆忙,只是说这姑娘有些发狂之像,并没有说具体的原因是什么。

    现在听到郭幼帧一说,她这才知晓,是这样的症结所在。

    “好,我知道了。”林晚点头应允。

    她又看了郭幼帧半晌,终于将话题拉回了此前之事。

    “那件事情……”

    她说的十分不自然,似乎是有种扎心的难受。

    郭幼帧知晓她说的什么,望见她这般有些难过的样子,略微垂下了眼眸,略带歉意的说道:“阿晚,”

    她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也唤你一声阿晚,这事本就是我无故拉你入水,你只当从未知晓便好,那药方稍后交予我便是,从今后起你便当从来都没有过我郭幼帧这样一个朋友。”

    郭幼帧这话说的决绝,但听在两人的耳中,却如遭雷击。

    “小姐!”

    “郭幼帧!”

    晓月和林晚同时大喊。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林晚继续说道:“郭幼帧,你当我是什么人,贪生怕死?遇到这样一点事便退缩,我既然当时已经答应了帮你,那便已经权衡好了利弊关系,将生死抛之肚外,你现在又来跟我说划清界限,你当真把我当朋友吗!?”

    林晚此时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少有情感波动的她竟然因为郭幼帧刚才那番话而语调升高,脸色涨红,甚至气的只喘粗气,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郭幼帧看到她这般模样,便知晓自己说错了话,可她心里依旧有些纠结:“可……”

    “没有什么可是!”林晚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严厉:“不管是斩立决还是凌迟,我都认了,我这辈子救了那么多人,仅有的几次下毒害人还都因为你郭幼帧,你已然把我的牌子都给砸了,现在想要不认,有些不合理了吧。”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抬眼死死的盯着,唯恐她再说些什么她不爱听的话。

    看到她这般样子,郭幼帧没再说话,她知道,这个朋友她交对了。

    她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对她说道:“阿晚,此大恩不言谢。”

    说完,对她郑重地行了一礼。

    面对这一礼,林晚倒是坦然地接下了,没有半分推辞。

    几个人又商议了一阵,林晚这才交给了郭幼帧一个药物单子。

    只是郭幼帧却在看了那单子几眼之后,对着林晚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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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摇头:“阿晚,这单子,不行。”

    “不行?哪里不行?”林晚不解的接过了药单,又急速的从上到下扫了一眼那上面的药物名字,一时间她以为是自己上面有什么药名写错了,所以又仔细查验了一番。

    可从头到尾看了又看,却并未发现任何问题。

    这就是自己下毒的那个药的解药啊。

    她抬头,望着郭幼帧,眉头因药方的未知变故而不解的皱起。

    只见郭幼帧说道:“你这药方没有问题,只是太过齐全了,便会显得十分刻意,会让人觉得真的是我下毒所作。”

    她抬起一只手托在林晚拿着药方的手下,温和地说:“你帮我将其中的两三味药改成相应的补药,整张房子看起来更像是大补身体的偏方,并不像解毒方子,这样会更好的鱼目混珠。”

    “这?可以吗?”林晚听到她的话之后,有些犹豫。

    改了药效之后虽然仍有解毒的作用,但那药效可就大大减弱了。

    林晚下毒是为了救人,不是真的想要害人啊。

    只见郭幼帧轻笑了一声,略微摇头:“阿晚,不要小瞧太医院里的那些太医们了,他们纵横医署数十年,虽然比不上你在外看过诸多疑难杂症的眼界,但终归是这么多年的浸染,只要有点抽丝剥茧的能力在,也定会从你的这张单子上看出用处所在的。”

    “如果他们连这些都发现不了的话,那还留着他们有什么用?”

    林晚听郭幼帧说的笃定,虽然心中还在迟疑,但最终还是默默地将那药方重新改写。

    就在药方刚刚改好的同时,谁都没有想到,张思竟然冒着外面下的这般大雪,连夜来到了林晚的药庐小院。

    悄无声息的从门口进来,他抬头之时,刚要寒暄,却在望见郭幼帧的时候整个人率先愣住了,好半天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有些不可思议的开口:“小、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这话虽然说的期盼不已,可说话结巴的语气和眼中的躲闪却有些出卖了他。

    郭幼帧看到他这般样子,并未多说什么,先是不动神色的将桌上的信纸折好放进了自己的怀中,这才从榻座上站起身来,微笑着走到他的一旁,宽慰道:“张思,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

    她抬手拂去了他身上落下的白雪,又在那肩膀上重重的拍了几下,以示肯定。

    被拍打了几下的张思有些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他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一般,眼圈发红竟然快要落下了泪来。

    “没有,是我应该做的,只是少爷……”一想到张砚,张思的眼眸又黯淡了下来。

    郭幼帧又伸手拍了拍他,掷地有声的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他出来的。”

    她的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笃定地认为,自己一定会赢。

    郭幼帧呈上药方的第一天,便被太医院的太医们进行了加急审核。

    一如郭幼帧猜测的那般,几个资历尚深的老太医在看到那单子上的药名之后,目光当真多做停留了几番。

    但与她想象的不同,或许是这些老家伙们平日里在这深宫内院谨慎惯了,竟然一个个的都被这方子里的凶险给吓住了,根本就不敢照着她的方子改方抓药。

    而是将它轻飘飘的搁置在了一旁,不做丝毫的回应。

    这一下可彻底让郭幼帧无语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