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苍骨立于长空之上，居高临下地睨着神陵中那正冒出绵延不绝之浊气的缝隙。
“昊苍。”
一直跟随在他身后的黑衣红瞳之人缓缓上前一步，点头道：“是。”
苍骨并未回头，冷声道：“你看今日之景如何？”
“父亲大人所喜，便是昊苍所愿。”
苍骨脸上冷厉更甚，语气中却带上了笑意：“如此自是最好。”
说罢，他悠然抬手，一柄通体透着盈翠灵光的长剑霎时显现在他手中。苍骨这才偏头回望，只见昊苍古井无波的眼中并未有任何光华流转，他持剑回身，目光却越过昊苍，手上瞬间收了无名之剑。
“南熏，你们不是向来自诩名门正派，怎么还要等我动手？”
远处云头显出一峨冠长衫、负剑而立的女修来。
南熏并不接话，一柄黑剑骤然腾空而起，霎时幻作万千剑影，如雷似电般朝苍骨急速飞来。
“清遥之师？呵，也不过如此。”苍骨笑了，从容挥手，瞬间剑影如烟花般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亮如白昼的天穹之下，罡风卷过眼前岿然不动的昊苍，给他身后的披风划开几道破口。
然而剑影余烬之后却并未消失，而是化成无数的荒人，隐有蜚兽之形，成群结队地朝南熏冲过去。
南熏面色不改，召出法琴，泠泠乐音自指尖流泻而出，法力如水波般层层荡开，在触碰到荒人的瞬间便将他们碎为齑粉，可无奈荒人为浊气催生，此间对其实在是百利而无一弊，源源不断的荒人大军不知疲倦地从地底涌出，前拨未平，后起又至。
眼看着南熏便有些力不从心，忽而一缕橙红箭影翩然而现，带着破空之声在一片荒人之中劈开一条长道，所过之处只余荒人残体，直取苍骨眉心而去。
苍骨衣袂翻飞，挑起一边眉毛，皮笑肉不笑道：“你这小扳指，没了婆娑为主，连箭法都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未等他动作，昊苍便瞬间闪身而上，大非则是刀与箭势猛然正面对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啸叫声，双方都未能消解对方的攻势，于是苍骨及昊苍周围一圈便有一几十尺深的圆坑应声而现。
“昊苍！”
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苍骨闻言冷笑一声：“今日可真是个了断的好时机。”
昊苍垂眸而立，只有刚才刀风的余威将他的额发轻吹过耳畔。
“交给你了。”苍骨留下这句话，转身又欲再次召出无名之剑时，却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住了手掌，他侧目偏头，只见暗月下渐渐显出一袭紫衣长身之影。
“哦？补天岭的巫祝？看来乌诏的教训并不足以让你们记住，既如此我便把你们排在太华山之后吧。”
他抬手用无名之剑切断了祸烨莲对他的牵制，又看了昊苍一眼，随后闪身便出现在了南熏身后。
乐天星见状，长枪枪尖一颤，身旁应默风对他摇头道：“此间有我们，你……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说罢，不给乐天星回答的机会，百草谷众人已然随着应默风列队而去，只剩白浅仍留在他身旁。
“微微，你说……”
“乐天星，你的对手是我。”
被叫到名字的人猛然抬头，只见昊苍手持长刀悬于他们头顶，身后是红到发黑的残月。
“昊……”
不等他把话说完，长刀就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朝他们劈来，乐天星立即双手提枪做挡，虎口被震得发痛，几乎是同时他便感到了手心中有温润湿滑的液体流出来。
这还是白浅也在一旁架刀抵御的结果。
“昊苍！”白浅高声唤道。
可是红瞳仍然无神，未有分毫变化。
乐天星咬牙将头顶的长刀弹开，拿出一直放在心口的启灵镜，趁昊苍重整架势的间隙用法力催动其中的灵力链接，鲜红血液混杂着金色灵光穿过浓稠的浊气，瞬间没入昊苍的心口。
——下一刻，正欲挥出第二刀的昊苍忽然停住了。
他的血色双瞳在压低的眉毛下颤动几瞬，忽而褪去所有红光，变回了乐天星所熟悉的浅灰色。
“成功了？！”乐天星紧绷的精神还没放松下来，但人已长舒一口气，面上便显出既担心又想要喜极而泣的神情。
白浅却本能地觉得这计划进行得未免太过顺利，刚伸手想要拦住乐天星，后者却已经冲到了拄刀垂头的昊苍身边，“昊苍，我们成功了？！”
长刀在地上缓缓腾挪，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但还未成型便被另一方苍骨与众人打斗时散出的威势吹平。
“天……天星。”
“是，是我！”乐天星终于还是笑了出来，他也顾不上刚才被震出的裂口了，只是再次看了看手心中的启灵镜，其上灵力流转顺畅无比，连周围的浊气也随着灵光缓缓逸散。
“事不宜迟，现在正是个将功补过的好机会，我们快去巨子那边协助他们共击苍骨！”
抬头，看见的却是昊苍紧皱着眉头、魔纹还未完全褪去的脸。
“昊苍，你怎么了？”
“我……”昊苍顿了顿，尔后才道：“我没事。”
说着，他对乐天星轻轻一笑。
虽然比起以前来说虚弱了不少，但俨然是乐天星记忆中最熟悉的那种笑法，他便更加放下心来，“那就好，不过你也不用逞强，这下苍骨便是独木难支了，我们可以慢慢和他算账……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在这里修养就好，让微微和你说说话，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就走，却被人抓住了手臂。
昊苍脸上笑意明显了些，“将功补过？是啊，将功补过。”
刚巧南熏那方施了个云龙击，巨大的爆炸之声震得人耳膜欲裂，盖住昊苍本就不大的音量，是以乐天星问了一句：“什么？”
“不，没什么。”昊苍摇头，“我和你一起去。”
“且慢。”白浅突然出声。
“微微，怎么了？”
“我总觉得——”
砰！
话音未落，只听得巨子那方传来通天彻地的声响，抬目望去，却是苍骨的声音先随着越加浓郁的浊气传入耳中：
“哪怕得了上古仙器，你们秦陵之盟还是不堪一击。”
南熏手持黑剑和蓄势待发的弓指玉站在最前，飘飞的长发遮住了她的神色；四周是骤然腾起的守护结界，身后众太华弟子正在施诀念咒加固法阵，再后则是各门派受伤的弟子们。血雾和浊气混杂在一起，把来去的众人身影隐得不甚分明。
苍骨则只是颊边多了几缕血痕，仍旧兀自立在众人对面，连语气都未有半分改变。
“不好！”乐天星撂下这句话便提枪朝他们冲了过去。
昊苍也抬脚欲追，却听得身后白浅低声道：“昊苍，你真的回来了？”
他脚步一顿，偏头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无论如何，也回不到从前了。”
说罢，他足尖一点，紧随天星而去。
“在无名之剑面前摆弄这种东西，南熏，你不觉得可笑吗？”
苍骨每说一个字就朝他们踏近一步，身上也逐渐荡出可怖的威压。
南熏紧盯着苍骨的步伐，剑上灵力不减，又空出一只手急速拂过琴弦，往日里驱魔断妖的三十六章却在无名之剑的阻挡下化成绵软的琴音，威力大不如前。
似是余光瞥到了什么，苍骨气定神闲地侧过头来，刚巧对上将将赶到的乐天星和昊苍，他眉头一挑，问道：“昊苍，你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你的同心蛊没用了！昊苍不再是你的傀儡了！”乐天星朗声应答。
此话一出，许多还能动弹的秦陵之盟弟子纷纷抬头，千百道心思各异的目光钉在了昊苍身上。
“哦，是吗？”苍骨停下脚步，“昊苍，你的想法呢？”
看着苍骨如此淡然的表情，乐天星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再次确定了手中启灵镜上顺畅的灵力流转，但心跳反而越来越快，身边的人也迟迟没有应答，霎时间各种可能的推测出现在他脑中，他竟一时想不出哪个是最坏的结果。
刀风比回答先扑至乐天星面门，他这时才有勇气看向昊苍——后者的大非则是刀已然擦着乐天星臂膀而过——白浅拉了他一把，否则这刀下去不敢想是怎样的血腥场面。
“昊……昊苍？！”
第三次确认了启灵镜的运转，但却没时间再给乐天星多想，他只得把它揣回心口，提枪和白浅一起应对迅猛凌厉的刀势。
昊苍刀锋所至之处，清气瞬间将浊气燃爆殆尽，一把翠色长刀竟挥出淬火罡风之劲，比起乐天星的红缨长枪更加明烈，直逼得二人连连退走，连使出偃甲的功夫都没有；即使中间偶有几支弓指玉的破魔箭为助，他们仍然不占上风。
打斗之中，昊苍浅灰的右瞳又渐渐染回红色，但那异变却并未停止，反而比起之前更加严重——红到发黑，先前未曾消退的魔纹也越发猩红，顺带攀上了丝丝缕缕的金色脉络。
直到乐、白二人退入南熏所启的结界中，昊苍才收刀入鞘，垂下眼眸，静等着苍骨走至他身后。
“失败了？”应默风低声问。
乐天星汗如雨下，大口喘着粗气，他不相信自己亲手做出来的控灵芯竟会毫无作用——再说了，方才昊苍不是已经清醒了不少了吗？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同心蛊是越靠近苍骨威力越大？
他不知道答案，只能摇头，自己也分不清是对巨子问话的否认还是对自己偃甲失效的不可思议。
“哈哈哈哈！”虽是笑着，苍骨的声音中却听不出什么高兴的情绪，他只是轻轻挥动无名之剑，南熏的护法结界便应声而破，众秦陵弟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什么遗言？”
无人回答。
“也罢，现在才发现自己所修之法皆是无用之功，自然也是说不出来什么的。”他环视一圈，“不过还是有一个好消息——”
话语之间，又是无数道灵光朝苍骨飞去，然而毫无用处，剑光刀影皆被抵挡在外，并未寸进苍骨身侧分毫。
“那就是众人皆聚于此，一同上路，也可一同团聚，不用再受相思之苦了……只是要劳烦青灯行者他们，毕竟一日之间便有如此多的生魂需要引渡，恐怕上一次这样的场面还是七十年前，焚城变之时。”
说完，他又低声笑起来。
或许是乐天星的目光太过锐利深刻，苍骨忽然停住动作转而看向他。
“偃、师。”苍骨一字一顿地说道，“小朋友，你是不是忘了，我曾在百草谷呆过多久，又写过些什么？”
乐天星咬牙：“你……！”
“你不会觉得我自己做的东西上面多了几只精心掩饰过的小虫子，我就会发现不了吧？”苍骨目光变得幽深，瞬间又变得狠厉，他摇摇头，“不过你放心，你的命我还有用处，你做的小玩意儿也很不错，只是不知到时乐大师见了会露出什么表情。”
乐天星握枪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他猛力往前刺去，却在枪尖接触到无名之剑的剑气之前便被一柄翠色长刀挑开。
“昊……昊苍！！！”
“他不再是你所认识的昊苍了。”苍骨似乎是失去了再解释的兴致，抬手随意一挥，对昊苍道：“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交给你来解决。”
“是，父亲大人。”
此时昊苍的刀影比起之前来说更加迅猛，既有天罡枪法之疾势，又兼斩风巨剑之沉力，甚至还夹杂着乐家剑法之灵动。
乐天星本就不擅枪法，偶尔在格挡的空隙甩出一两个偃甲想作干扰也只是被昊苍当作破布一样挑飞，不出三个回合身上便到处都挂了彩，连白浅也是气喘吁吁，衣服上全是刀锋划过的长痕。
“昊苍！！！”
没有回应。
不、不可能，控灵芯上明明有十二处导灵栓，分别对应十二处经脉，哪怕只有一处起作用……
等等……
十二这个数字在乐天星脑中飞快划过。
他吃力挡开昊苍的蓄力一击，不顾已经裂至手腕的伤口，连忙从怀里掏出启灵镜。
——上面的金色脉络分明只有十一条！
噗嗤！
只是这略一分神，乐天星忽然感到肩上一阵剧痛，直到昊苍把刺穿他的刀收回去，他才发现自己的左肩上多了个血窟窿，涌出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肩甲和上衣。
“天星！”
但白浅的刀势还是慢了一步，乐天星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右腿便又受了一击，虽有长枪支撑，但他还是不可控制地半跪在地，喉中涌上腥甜，却只能干呕，什么也咳不出来。
“微……微，快、快走!”乐天星咬住舌尖，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但发出的声音却已经是微不可闻。
抬头，昊苍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抬手还欲继续出刀。
“够了，他要留活口。”与秦陵之盟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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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缠斗的苍骨竟还能分得出心思来指挥昊苍。
后者闻言，动作停了一瞬，转而挥刀冲向一旁的白浅。
“不——！”乐天星凭借着最后的意识，将手中的长枪掷向昊苍。
这一击自然是被昊苍轻巧弹开，只稍稍拖延了一丝时间。
白浅趁此机会腾空而起，瞬间出现漫天剑影，在她落下时也一齐朝昊苍掠去。
铮——！
这下却不是由昊苍或是白浅的招式所发出来的声音——准确地说，是一道蓝白色的剑影横亘过二人中间，将二人的攻势化开的响动，随后那柄剑又朝苍骨飞去。
同时又有一道悠扬笛音划破长空而来，众人皆抬头望去。
“辰溪长老，布阵。”李令双语气轻缓，“诸位道友抱歉，我们来迟了。”
“原来是你们……也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清算。”苍骨看着那有七分相似的容貌，随手弹开李令双的佩剑，眼中渐渐涌上怒火，“昊苍——”
嗤——
他的话卡在半空中，待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却只看到苍骨用无名之剑一剑刺穿了昊苍的身体——不，昊苍的大非则是刀同样也插在苍骨心口——苍骨抬手想把无名之剑抽出来，却被昊苍死死抓住，他只能用另一只手在昊苍左胸瞬间用法力炸出一个血洞。
这下所有人便都看到了昊苍心间那枚流转着一丝金色灵力的控灵芯。
苍骨狞然笑道：“原来是这种把戏，我——”
昊苍忽然启动了大非则是刀中的沉清仪，修行浊气功法的苍骨避之不及，经脉中瞬间涌入大量清气，两股力道霎时在他的体内缠斗起来，激得他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手中一时不稳，昊苍便顺势一蹬，带着无名之剑自空中飞速坠落。
——料想之中的重击并没有到来，反而像是被人接住后轻轻放到了地上，昊苍睁开眼，入目是白浅关切的脸，身旁的绿色笛光也渐渐散去。
他看着远处已被自己击破护体结界的苍骨和一拥而上的秦陵众人，略略放下心来，张口想要说话，却先咳出了一口血沫，随后才轻声道：“白浅……还好是你。”
白浅皱眉道：“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马上会有人过来救你。”
昊苍微微摇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样说？”
白浅沉默着对抗着昊苍想要拔出无名之剑的手。
“因为……”他自顾自地开始解释起来，“因为这样的事情，如果让天星亲手来做，还是对他太残忍了些。”
“你别说……”
“昊苍。”
忽然从两人背后传出熟悉的声音。
白浅没敢回头，只是默默让出了位置。
“昊苍。”乐天星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在不算干净的路上留下一道鲜红色的血痕，他喘气的声音很粗，发出的声音也被风吹得颤抖：“昊苍，你跟我回去。”
昊苍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竟还有心思笑：“我伤成这样，回去也没办法治好啦。”
“不，昊苍，你跟我回去就一定有办法，”乐天星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心口的血洞，“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什么办法……我回去问我爹、问巨子……百草谷里那么多墨医……还有太华山的道友们，还有天玄教！他们一定有办法的！你先跟我回去，你睁开眼睛看我，你跟我走，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我们、我们还可以从头再来，一定可以的昊苍，你跟我走——”
“天星，从一开始错根就已经种下，后面再做什么都只是徒劳。”
“这又不是你种下的错根！凭什么要你去承担因果？！昊苍，你别睡，你睁开眼睛看我！”
“……天星，或许我被种下同心蛊的那一刻，后面的事情就已经注定了，正如苍骨所说，他做的东西，他怎会察觉不到变化？”
“什……所以当时在琅泉境，你就已经知道这法子不一定有用？昊苍……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早告诉我，我就能去找其他方法……对、肯定有其他两全其美的方法，我……”
“人被希望推着走，总好过被赶鸭子上架啊。”
乐天星一时怔住了。
什么破同心蛊，明明到这种时候，昊苍也还在考虑他的感受，从一开始到现在，甚至刚才还刀刀都避开了他的要害，在苍骨眼下演一出苦肉计……这明明不是个被操控的傀儡会做的事情啊……
“没时间了……天星。”
昊苍忽然把残存的控灵芯从胸口中扯了出来，他的面色霎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晦败下去。在乐天星愣神之间，控灵芯被放到了乐天星手上。
一时间他手上本有的鲜红血色和控灵芯上的暗红液体混杂在一处，融成一整片绛色，从乐天星手上滴落混入昊苍身下血腥浓重的泥土里。
昊苍又咧嘴笑了笑：“天星你看，我已经感受不到痛觉了。”
乐天星下意识紧了紧手中自己亲手做成的、只余一缕金色灵光仍在跳动的控灵芯。
霎时血流更盛，天星有些分不清这从他自己手上流下的血到底来自何处了。
“动手吧天星，你的家传宝剑我给你带回来了，就用它，结束这一切吧。”
“不！”乐天星将控灵芯胡乱塞进腰间，按住昊苍想要拔剑的手，“昊苍，我们、我们可以重来，你这么多年都在苍骨的阴影之下活着，你不想重来吗？……一定有办法可以重来，我们不能走到这步，我们不应该走到这步，你看这控灵芯只剩一缕也还能勉强维持你身体的运转，等我回去再改进一下，我们……”
“重来？那这一路上走掉的那些人怎么办呢？尹向天、宋征齐……还有……清儿，他们能重来吗？”
“……”
“我活了多少年，同心蛊就带了多少年。事到如今，我也分不清哪些事情是我所念、哪些愿望为我所想，但是只有现在，趁我还清醒，让我去见清儿吧，我让她等得太久了。”
“昊苍……”
“我教过你的，拨云见日，你还记得怎么用，对吧？”
……
………………
再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房间的顶棚，像是以前任意一天一个平常的午后一样。
但一转头，乐天星便看见了床头放着的一枚偃甲碎片。
伸手将它拿起来，在日光的反射下，略略可见“知心”二字忽明忽现，转动时，一滴暗红色的血珠顺着凹陷滴落，散成一朵拼不回去的血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