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梅德的信息时，余音正坐在风晴雪新车的后座上。
——这些日子海临杂事不多，与同调者有关的事务更是变少，是以γ小队这几天可以说得上是白荆内部最清闲的部门。
没有之一。
所以γ小队的其他两位便心血来潮，生出想要外出郊游一番的心思来。
可前几日天公不作美，连续五六天的阴雨天气让人完全打不起精神，只想窝在房间里听雨声。好不容易盼来一个晴天，虽然太阳只是灰蒙蒙一小个，但天好歹是有了些暖色。
风晴雪便忙不迭地联系上余音。
而余音听完风晴雪表明意图后，第一反应是拒绝。她并不是个喜欢外出的人，但却又忽然想起身边总有人劝自己多试着融入集体、多交些朋友，她便在2.23秒的思考过后回复了好。
但显然风晴雪的计划中并没规划好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她新车的发动设备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又或是打火途中忽然宕机——余音用4.46秒计算出如果让她来排查问题，那应该有93.78%的几率能在73秒内得出故障原因，可是风晴雪不让她看。
余音自认为自己并非一个固执的人，便没有坚持第二次。
而现在，在手环的一声响动过后，风晴雪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动静一样，从前座的空隙处抬起头来，把因汗水而打湿的额发往耳边一撩，好奇道：“咦？刚出来不到一个小时，γ小队就要有新任务了吗？”
余音把目光从手环上收回，纠正她，“是63分钟24秒39，”随后摇头，“不是监督的消息。”
一旁的比戈尼娅若有所思地笑了，“哦，那就是有人想你了？”
风晴雪睁大眼睛，“嗯？那不是应该直接传讯给余音吗？我想一个人的时候，一定会很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的。”
比戈尼娅意味深长地托腮轻瞥过余音，看向风晴雪，“亲爱的，不是每个小可爱都像你一样这么直接的。”
她的尾音缱绻上挑，像湖面泛起的波纹涟漪，“是不是呀？我们的小余音？”
余音浅蓝色的眼睛被睫毛的阴影衬得深了些，“只是梅德发消息问我在哪儿。”
风晴雪连忙趴上前座的靠背，“诶，你出门时，没告诉梅德说要和我们一起出来玩吗？”顿了顿，她“哎呀”一声，“是我的问题，我以为你这几天都住的宿舍，忘记问你梅德的事情了，要不现在把她也叫出来吧？”
余音正要说话，比戈尼娅却轻拍了一下风晴雪的手臂，“亲爱的，要不就别和你的新车较劲了，咱们俩去做些其他好玩的事吧？”
“诶？那余音……”
“小余音也有其他事情要做啦，以后你就懂了，姐姐我会慢慢教你的。”
余音看着朝她抛了一个媚眼的比戈，把“梅德今早去图书馆了所以自己才没发消息打扰她”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要改变人心中固定的想法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过程中有93.16%的概率出现意见分歧，分歧时有83.64%的概率不可避免一顿争吵。
而朋友是一同分享喜悦快乐的，不是用来辩论争锋的，所以这些事情大概不用说得非常清楚。
……大概。
余音这么想着，直到脚重新站在有10.36%湿度的地面上时，她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在5.36秒前下了车，此时比戈和风晴雪正坐在车里朝她挥手：
“那余音，我们下次再出来玩呀！”
“小余音，加油哦！姐姐等你们的好消息！”
余音取下两只耳机，也学着她们的样子挥手道：“下次见。”
随后她转过身，又把耳机塞回耳朵里，舒缓的音乐流泻而出，带着她走回今早她出发的地方——旧城区403室。
从外衣口袋中拿出钥匙——余音现在还是不能特别适应这两枚铁片碰撞后所发出的金属声响——正准备用这铁片去对准锁孔时，门却忽然向外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梅德那张熟悉的脸，脸上带着熟悉的、经年不变的笑意。
一瞬间，来的路上所看见的那些花花绿绿的信息仿佛都从脑中消失了。
余音只看见梅德浅笑着歪了歪头，浅金色碎发随着她的动作在她眼前微微晃动，“果然是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
标准的6号女性嗓音，又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同。
程度36.24%。
余音立马抬手看向手环——上面她和梅德的对话果然停留在以梅德的“你在哪儿”为结尾的界面上。
“抱歉，忘了。”余音如实道。
她弯下腰开始换鞋。
“我并不是想要你马上回来，我只是出于家庭服务仿生机器人的立场，例行对主人的行踪进行询问，以便更好地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余音的手有0.34秒的停顿，“我说过，我不是你的主人，我们是朋友。”
梅德“噗嗤”一笑，她的笑容虽然仍是每个仿生机器人都标配的完美弧度，但余音却觉得自己看出来了一些恶作剧得逞以后的自如。
86.31%。
“我还以为今天就能骗到你了。”梅德耸了耸肩，“所以你在我去了图书馆后，自己悄悄去了哪里？”
余音取下一只耳机，“我没有悄悄去。”她盯着梅德同为浅蓝色的眼睛，“腾蛇和比戈邀请我出去玩。”
“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梅德也看着她，同时跟随着她的脚步，两人一同坐到沙发上，白灰相间的裙摆与兜帽外套自然地搭到一处。
余音摇头，“腾蛇的车出了问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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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成。”
梅德移开目光，“连你也看不出来异常吗？”
余音还是摇头，“腾蛇没让我看。”
梅德的嘴张得开了一些，“她态度很强硬地不让你看？”
“强硬？”余音开始回想当时的情形，“强硬程度5.32%。”
梅德的风箱响了一下，听上去像是叹了口气，“你们是朋友呀！腾蛇既然不是强硬态度，你就该坚持帮她才对！”
“是吗？”余音问，“她都说了不用，而我还要坚持？”
梅德无声点头。
余音若有所思，“明白了，下次我试试。”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一阵沉默。
房间里不算昏暗，但由于日前阴雨连绵的缘故，总透着一股潮湿的水汽，连带着屋子都朦胧罩上一层浅淡的雾色。
余音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跟着耳机里的鼓点在自己身侧敲起拍子。
半晌，梅德又问道：“你就不好奇，我去图书馆都看了些什么吗？”
“什么？”
梅德又歪头笑了，“关于什么是爱。”
余音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这次和刚才那次又有着些微的不同。
——这次的笑容中，更多的是疑惑。
74.53%。
梅德又问：“余音，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余音的手指猛然停住，“你检索数据库的速度，比我快297.56%。”
“不，”梅德忽然凑近，“我不是想要那些长篇大论的标准答案，我是想听你的见解。”
余音看着梅德双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忽而垂下眼眸，不再去看它。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梅德也保持着半环抱住余音的姿势没有动弹。
沙发被梅德的双手撑出两个大大的凹陷。
雾色似乎更重了点。
“余音……”倒是梅德又率先开口，“你的呼吸频率加快了……你是在紧张吗？”
余音这次却回答得又快又简短：“是。”
梅德又凑得近了一些，两人额前的发丝已然碰到了一起。若她能有呼吸的话，此刻也定然已和余音的交织在了一处，“为什么？”
“我刚才设想了234种答案，但都觉得不是最优解。”
“那就不说了。还是让我自己去找吧。”梅德也垂下眼睛，她修长的睫毛几乎要拂过余音脸颊，但身子却是将要离开的起势，“我去做午饭。”
就在双手马上要完全与沙发分离的那一刻，余音略带着凉意的手却忽然覆了上来，把梅德定回原处。
两人同为浅蓝色的眼睛又对上了。
“你确定不想知道我的答案了吗？”
“……”
“我想我很快就能告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