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闺蜜弟弟地下恋五年,
他玩得花,喜欢浪,我就一点一点成了合他心意的样子。
陪他荒唐了五年,也跟他求过三次婚,
三次,他全部拒绝,
今年闺蜜结婚后,家里强制给她安排了相亲,
“子凛,家里给我下最后通牒了,今年我必须要结婚。”
他动作一顿,在我耳边轻轻吻了下,“再等等……”
直到五一前,闺蜜突然拉着我,一脸兴奋:
“鸢鸢!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那个不近女色的弟弟竟然打算求婚了!连戒指都买好了!”
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心里的期待渐渐扩大,
“真的?你都知道了?”
闺蜜惊愕的反问:
“你也知道?也对,那是我弟弟公司的实习生,好像还是你的学妹呢。”
我愣在原地,压下心底酸涩,答应了家里的相亲,然后看向闺蜜,
“好巧,我五一也要结婚了,就在海边,你来给我当伴娘吧。”
……
玥玥抓住我,一脸震惊:
“这些年我给你介绍了多少,你一个都不要,怎么突然要结婚?”
我顿了顿,“家里安排的,我也不能等了。”
玥玥心大,叹了口气:“也是,奶奶越来越糊涂了,就等着你结婚了。”
我垂下眼。
带大我的奶奶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就想在清醒的状态下看见我结婚。
傅子凛也知道,但也只是重复说“再等等”。
连我们地下恋五年都没法说,我实在煎熬。
玥玥兴奋地推我:“不说这个,快给我看看你男人照片!”
我勉强淡淡一笑,摸向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直接将手机抽走了。
我们猛地转头。
傅子凛正单手举着我的手机,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姐姐谈恋爱了?给我也看看。”
但我清晰地看见,他不过是在删我们少有的合照。
心脏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
他是觉得,我会把我们的合照给闺蜜看吗?
这个时候了,他还不允许我们的地下恋曝光。
“臭小子,你鸢鸢姐的手机也敢抢?”玥玥一把夺过手机塞回我手里。
“我只是想帮鸢鸢姐把把关。”
傅子凛眼尾挑着,意有所指地看向我,
“毕竟鸢鸢姐跟小白兔似的,容易被欺负。”
我的脸腾地一下臊起来,他在床上最喜欢这样叫我。
说我都三十多了,怎么一点都没有如狼似虎的样子,还装小白兔。
玥玥冷哼了一声,忽然看向我。
“鸢鸢,你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是累了,我先回去了。”
我快步离开,身后玥玥推了傅子凛一把。
“快去道歉!我结完账就来。”
傅子凛追上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地下停车场。
灯光昏暗,他一把将我抵在车门,下巴抵在我肩窝:
“姐姐生气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想坦白我们的关系。”
他靠得太近,近到我能闻见我送他的雪山香水味,也能看见他领口不属于我的唇印。
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捏了一下,酸涩从胸腔漫上来,涌到喉咙口。
让我用尽全力推开他:“不是要送我们回去吗?上车吧。”
傅子凛明显怔了一下。
五年来,我从未用过这种冷漠的语气和他说话。
他再怎么闹、再怎么浪,我都只是轻轻叹气,然后由着他去。
他顿了下,才拉开副驾驶。
但我扭身进了后座,他也钻进后座,不耐地开口:
“我有自己的计划,迟早会和家里坦白的,急什么?”
我偏过头,看着车窗里自己眼角的皱纹,轻声说:
“我要结婚了。”
第2章:
傅子凛猛地僵住。
下一秒,他的电话响了,接起那头传来娇软的声音,是苏念。
他公司的实习生,比他还小五岁。
“子凛哥,有个表格我做错了……”
“别急,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认真抵着我的额头,好像误会了。
“我还年轻,现在应该以事业为主。结婚的事,再等等吧。”
说完,他拉开车门,也把我拉下了车。
“我公司有点急事,你跟我姐回去。”
他绕回驾驶座,只留下一地尾气。
我闭上了眼睛。
上次,也是这样。
他说想看海,我找了无数海滩,找出最佳观赏位,
他说想吃海鲜,我一家一家比对,餐厅都定好了。
在机场,上一秒,他还在抱着我说:
“和姐姐出来玩真好,所有攻略都安排好了。”
而下一秒,他接起电话,说公司出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在三亚等了一周,他都没有再赶来。
“鸢鸢!”玥玥终于跑来,“那小子呢?”
“公司有事,先走了。”
我低声说完,玥玥恨恨地冷哼:
“肯定又是那个苏念。”
“真不明白,除了年轻漂亮,她还有什么值得迷恋的?”
年轻,漂亮。
我把这两个词含在嘴里,只品到了苦涩。
五年前,傅子凛追我的时候,也说过我年轻漂亮。
而上月,他在床上掐着我的腰,带着点嫌弃的玩笑:“姐姐,该锻炼了。”
玥玥拉着我打了车,车里她还在吐槽。
“你不知道,上次那个苏念给客户订福利旅行,居然订成了自己去!”
“子凛还过去安慰她!陪她在三亚玩了一周!一周!”
我脑中轰的一声,玥玥已经打开了手机。
“我加了她好友,子凛当时还狡辩,说她毕竟也是和你一个大学毕业的,不好责怪。”
“你看,就是这条朋友圈。”
日期真的是我独自在三亚的那一周!
照片里,每一处景点我也都认得,都是我发给他的攻略。
而苏念的配文写着:【和他的第一天!】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们地下恋的五周年,是他们光明正大的第一天。
送闺蜜到家后,我尽力平静地道了别。
但车门关上,我却报了傅子凛的公司地址。
这栋楼,我被带来过很多次,不过他们只当我是傅子凛姐姐的闺蜜。
不知道傅子凛会把我压进办公室的沙发里,落地窗前,书桌上,做一切刺激的事。
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正要推门,里面传来谈话声。
“这个五一,我们去旅行吧。”
我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傅子凛的声音隔了几秒才响起来:
“正好我有些事要告诉你。”
我心脏一缩,猛地推开了门。
“真巧,我的婚礼,也在五一。”
第3章: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念很快走到我旁边,笑着说:
“学姐五一就要结婚啦?那作为闺蜜弟弟,子凛哥肯定要去参加婚礼的。”
“我下次再约子凛哥啦!”
苏念出去后,傅子凛才走到我面前,大概是求婚旅行被搅乱,他彻底失了温和:
“怎么追到了这里?”
“你就这么恨嫁,非要逼着我结婚?”
恨嫁?逼?
我张了张嘴,只感觉心口一窒。
“行了。”傅子凛冷笑一声,眼神飘向窗外,“你先回去吧。”
我顿了下,才发觉窗外,苏念和几个同事都眼巴巴的看着。
我垂下了眼睛。
原本是想来正式告诉他,我们分手了。
可忽然发现连说出来的必要都没有了。
分手前提是恋爱过。
而在他眼里,我们大概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
心里最后一丝残念也没有了,我转身离开。
自那后,傅子凛也没有再回来过我们的公寓。
我想起从前每次吵架,都是我先低头。
他总说是因为我在感情里是比较成熟的一方。
但我也会累。
以至于这几天,我除了一丝难受,竟还感到了解脱。
而玥玥热情地帮我张罗一切。
“时间虽然赶,但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
她拉着我去试婚纱,那天晚上,还发了我们在婚纱店的合照。
然后,我在酒吧收到了这些天傅子凛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还拉着我姐去试婚纱,你真的敢告诉她,我们的事吗?】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玥玥。”
“嗯?”
“如果我和你弟弟谈过,你会不高兴吗?”
玥玥愣了很久,才笑着说:
“其实以前我也怀疑过,肯定是他追的你吧?”
我点了点头,玥玥忽然用力抱住了我。
“都过去了,现在你也要嫁人了,他也要求婚了。没什么的。”
是啊,没什么的。
我五年来所有压抑的情绪,忽然像决了堤的水,轰然涌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玥玥的老公来了:“怎么喝这么多……”
另一双手扶起了我,我睁开眼,傅子凛站在我面前,眉头紧蹙。
直到他们先走,门口只剩下我和他。
我蹲在路边,抱着膝盖。
傅子凛一边把外套扔在我头上,一边半拖半抱地把我往车的方向带。
但下一秒,他忽然松开了手。
我踉跄着,膝盖磕在地上,疼得我嘶了一声。
才发现远处走来一行人,是傅子凛的朋友,苏念也在。
傅子凛顿了顿,才重新把我扶了起来。
对面询问,他犹豫了下:
“是许鸢,你们见过,我姐闺蜜,她喝多了。”
我突然很想笑,但想起他曾经说我笑起来,会有很深的皱纹。
于是只是点了点头,也顺着他的意,撇清关系。
“这是我和他准姐夫的结婚请帖,欢迎你们来。”
我掏出昨天刚印好的请帖,里面详细写了新郎新娘名字。
递过去的瞬间,傅子凛忽然伸了手。
第4章:
他一把夺过那张请帖,对那群人随意告了别,就把我塞进了车里。
而请帖被他捏成一团,随手扔进座椅下。
一路无言,他拽着我上楼,把我压进沙发里。
“许鸢,你够了!”
“为什么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难堪吗?”
让我难堪。
我忽然觉得空气变得稀薄,否则我怎么会呼吸困难?
地下恋五年,我以为是因为玥玥,是因为他事业刚起步。
原来他藏着我,是因为我会让他难堪。
我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冲进卫生间,吐了个干净。
“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吧。”
他说完。
然后是砰的一声门响,脚步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撑着腿起身,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只铁盒。
里面是我们五年地下恋的全部。
电影票根、游乐场合照、一起做的手工。
因为共友偶尔会来,它们被藏在柜子最深处,藏了五年。
此刻难得窥见天光,却是要被扔掉了。
天亮时,我把铁盒放进了垃圾桶,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房子。
然后把钥匙搁在了茶几上。
这套房子,是他创业成功后买的第一套。
那时,他笑得像个孩子:“姐姐,以后我们就有家了。”
那晚后,玥玥说傅子凛玩失踪,父母家都没回过。
但我不在乎了,请帖全部发了出去,婚期一天一天临近。
婚礼前夜,我才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是表明自己明天结婚。
可点赞和祝福就疯狂涌进来,密密麻麻。
原来一段能见光的感情,是这样的。
我一条一条翻着那些祝福,眼眶有些热。
电话忽然响了,是傅子凛,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嘈杂的背景音乐。
“傅子凛?”我喊了一声。
那头终于传来声音,却是苏念:
“学姐?”
“子凛哥他……不方便接电话。我们在外头玩呢,你要不要过来?”
我顿了顿,“不用了。”
正准备挂断,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声。
“真心话!真心话!”
“凛哥,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必须说实话!”
傅子凛像是喝了很多,声音比平时慢,比平时沉。
“后悔一时冲动,追了一个比自己大的女人,给不了她想要的结果。”
人们哄笑起来。
“凛哥也是有故事的人啊!我们都懂!”
“年纪大的女人,总想要个结果,可谁不想娶个年轻漂亮的呢?”
“行了行了,下一个问题,最近做过最疯狂的事是什么?”
傅子凛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准备求婚了。”
尖叫声几乎掀翻了那头。
“凛哥终于要收心了!”
“是念念吧?肯定是念念!”
我挂断了电话,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
傅子凛是被手机震醒的,摸过手机,屏幕上是和许鸢的通话记录。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打过这个电话,皱了皱眉,又点进许鸢的朋友圈。
底下是一百多个赞,几十条祝福。
傅子凛把手机扔在一边,又拿起来。
家族群里也刷了几十条。
他姐发了一段视频,海边的婚礼场地。
【我们都到啦!鸢鸢今天美死了!】
【子凛呢?出发了没有?别迟到。】
他盯着那个定位,瞳孔剧颤,她真的敢,用这种方式逼他。
可却又不自觉看完了家族群里的照片。
许鸢穿着一件鱼尾婚纱,微微垂着眼,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是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跳,像第一次见她那样。
直到发小打来电话。
“凛哥,我们伴郎服都换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杀过去了!”
“再不去真迟了啊。”
傅子凛叹了口气,无奈道:“直接去海边吧。”
那边笑了:
“行了行了,昨晚我们都知道了。”
“她可是你姐的闺蜜,你真敢不去,你姐能把你腿打断。”
挂断电话,傅子凛终于起身,穿上这几天紧急定制的白色西装。
然后攥紧了口袋里的两枚戒指,本来是打算六周年的时候给她的。
她偏要这么急,把他所有计划都打乱了。
可他没办法真的丢下她。
昨晚,他已经和所有人坦白了,也告知发小随时要过去。
他不自觉笑笑,拿起车钥匙,驶向海边。
可车子刚停稳,发小电话就进来了,万分错愕:
“凛哥,怎么回事?”
“这婚礼……伴郎和新郎,都到了啊。”
第5章:
傅子凛顿了一下,单手解开安全带,掐了掐眉心。
“胡说什么。”他声音还有些宿醉未消的沙哑,“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他把他姐发在家族群里的定位又转发了一遍。
发小那头静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慌张:
“凛哥,就是这个地方。”
“而且这海边……往里往外五公里,就这一场婚礼,全被包了。”
傅子凛愣了一下。
这个海滩他听说过。
五一假期,想在这里包场,没有大几千万下不来。
他蹙起眉。
许鸢一向节俭。
他们在一起五年,就连出去旅行,攻略都是她亲自做的,总说要给他创业省钱。
这次怎么这么铺张?
算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
年纪大了,总想要点仪式感,她想要,他给她就是了。
“肯定是你们搞错了。我现在过去。”
他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领结,又握了握口袋里的戒指盒,推开车门。
……
可刚走到婚礼入口,傅子凛的步子就顿住了。
五六个发小,清一色穿着伴郎服,却正被几个安死死保拦在外面。
几个人满脸焦急,发小正跟安保争执着什么。
看见他来,发小像看见救星似的,大喊:
“凛哥!这群人就是不让我们进!”
傅子凛掐了掐眉心,走上前。
“我是新郎。”他对安保说,自信满满,“这几个是我伴郎,快让我们进去。”
安保愣了一下。
上下打量他,白色西装,黑色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确实英俊,确实像那么回事。
再仔细看身后几个穿着伴郎服的,也不像开玩笑的。
“先生您稍等,我们再确认一下。”
安保转身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再转回来时,脸上带了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先生,我们确认过了。新郎新娘都已经到场了,仪式马上就开始。”
“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今天五一,结婚的人多,可别错过时间。”
“胡闹。”傅子凛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你们新娘是不是叫许鸢?”
安保对视了一眼。
“我是她男朋友。”傅子凛压着不耐,“她没和你们说清楚,我来了就赶紧迎进去吗?”
安保们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先生,您贵姓?”
“傅。”傅子凛说完,啧了一声,心想这次该让他这个新郎进去了。
那安保却笑了。
“那就对不上了。您自己看——”
他把手里的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电子流程单。
新郎:顾珩。
新娘:许鸢。
傅子凛盯着那两个字,一时间愣住了。
他身后的发小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这……这怎么回事?”
傅子凛没有回答,脸色渐渐阴沉。
下一秒,他忽然笑了。
气笑的。
“她怕我不来。”他像是在跟发小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所以请了演员?”
“她怎么能这样!”
他掐了掐眉心,语气更无奈:
“我女朋友胡闹呢。你们让我进去,不然她今天真要丢脸了。”
安保们被他磨得有点烦了。
“先生,我们是专业团队,既然名单对不上,我们没有权限放您进去。”
“除非您有请帖。”
第6章:
发小猛地一拍脑门。
“请帖!凛哥,上次遇见许鸢姐,她不是要给我们发请帖吗?还被你拿走了!”
傅子凛怔了一瞬,本想硬闯进去,但还是决定给许鸢一个面子。
或许她是生气,才没有安排好安保,那他就让她出完这个气。
傅子凛转身就往停车场走,又一顿翻找,终于找到那团被他揉皱的请帖。
他把请帖攥在手里,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勇气打开,只是大步往回走。
安保接过请帖,仔细核对了一遍,终于让开了路。
而傅子凛几乎是跑进去的。
发小们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对,却不敢多说,只能跟在后面跑。
他们穿过无数粉色的玫瑰,才终于到了海边婚礼现场。
然后傅子凛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仪式已经开始了。
许鸢穿着那件鱼尾婚纱,站在花架下。
阳光从她身后泼洒下来,头纱被海风轻轻撩起来,宛若美神降临。
可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黑色西装笔挺,正微微低着头,目光也落在她脸上。
“许鸢女士。”
司仪的声音随着海风吹来。
“你是否愿意与顾珩先生结为夫妻?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不离不弃,相伴一生?”
许鸢微微仰起脸。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傅子凛看见她唇角居然弯起来了,那么认真。
“我愿意。”
傅子凛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嘶吼出声:
“等等!!”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玥玥也是,顿了下,立刻冲了下来。
她穿着香槟色的伴娘服,妆已经哭花了一半。
她一把揪住傅子凛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愤怒:
“你这小子自己来迟了,还有脸喊等等?”
“赶紧坐好!”
傅子凛咽了咽口水,他推开玥玥的手,目光重新落回礼台。
“许鸢。”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笃定的笑意,“你赢了。我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冷声说:
“把你请的演员请走吧。”
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戒指盒。
但下一秒,一记重重的巴掌落在他后脑勺上。
是傅母从宾客席里冲出来,脸色铁青。
“你小子胡说什么呢!”
她一把拽住傅子凛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
“顾先生怎么能是演员?”
“你鸢鸢姐和顾先生,是明媒正娶!人家父母都在这里坐着,你胡说八道什么!”
傅子凛怔了一下,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宾客席。
最前面,坐着一整排他从未见过的人,衣着考究,气质矜贵。
最中间的那两位中年人,正微微蹙着眉,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傅子凛笑了一下,这一笑,比哭还难看。
“妈,你别闹了。”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这些都是她请来的演员,她怎么可能真的嫁给别人?”
傅母再也忍不住,一记耳光,狠狠地落在他脸上。
“你这混小子。”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海城顾家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你那个公司,还想不想要了?”
傅子凛懵了一瞬。
海城顾家。
顾氏集团。
怎么可能是那个顾家!
傅子凛张了张嘴,还要开口,玥玥忽然冲上来,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这一下比母亲那下更重,甩得他脸偏向一边。
“傅子凛。”玥玥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不要在这个时候让她难堪。”
“你和她的事,我都知道。”
“晚点再说。”
傅子凛被这一巴掌打醒了。
他抬起头,对上四面八方投来的嫌弃目光。
司仪的声音及时响起来,插科打诨,三言两语把气氛重新炒热。
傅子凛被他的发小们半拖半架着,随便找了后排的座位坐下。
他坐在那里,脊背僵直。
第7章:
礼台上,我没想到傅子凛会来。
更没想到他真的以为我说的婚礼,是和他的。
他的发小们交换着眼神,终于明白了什么,一个一个脸色变得微妙而尴尬。
我无奈地笑笑,收回了目光,看向我面前站着的顾珩。
司仪的声音重新响起。
“顾珩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许鸢女士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不离不弃,相伴一生?”
顾珩望着我,目光深邃,竟让我觉得他万分珍重。
“我愿意。”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顾珩拿起那枚戒指,托起我的左手,轻轻推到底。
我忽然觉得心跳一路加快。
而下一秒,他又忽然掀起头纱,俯身,一个吻落在我眉心。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另一边,傅子凛猛地站起身。
几个发小几乎是同时扑上来,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凛哥!”他们急得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
“你公司正在关键阶段!顾家动动手指头,你就什么都完了!”
“我不在乎!!”
傅子凛挣扎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顾珩的唇还落在我眉心,我的手搭在他手臂上。
他马上张口好像要喊我的名字。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力道大得傅子凛几乎喘不过气。
“出去。”傅爸严肃道,“这里不是你能胡闹的地方。”
他半拖半架着傅子凛,在几个发小的协助下,把他从侧门带了出去。
顾珩的手轻轻捏了捏我的指尖。
我回过神来,对他笑了笑。
仪式继续。
……
场外。
傅爸松开手,反手又是一巴掌。
傅子凛被打得踉跄了一步。
“你姐和鸢鸢从小一起长大,她还是伴娘,你来捣什么乱?”
傅爸的声音压着怒意,一字一顿,
“今天是什么场合,你知不知道?”
傅子凛抬起头,领结早歪了,看起来狼狈不已,眼眶通红。
“爸。”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和许鸢……谈了五年。”
“五年!”
“她跟我求过三次婚。”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女朋友啊。”
傅子凛终于接受一切都不是演戏,不是噩梦,是心爱的人真的嫁给了别人。
他曾经那么害怕把这段地下恋告诉别人,告诉父母。
就是因为对方和亲姐的关系,他害怕一旦公开,就被捆绑。
他还年轻,他喜欢玩。
可此刻,他发现自己想告诉所有人。
许鸢是他的爱人!
傅爸的手也僵在半空。
他盯着自己的儿子万分伤痛的表情,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胡闹。”然后,他的声音冷下来,“既然谈了五年,为什么不娶她?”
“现在她已经嫁给别人了。”
“那个人,你永远得罪不起。”
傅子凛站在原地,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
傅爸联系了安保,把他拦在婚礼现场外面。
直到仪式结束,他都没有再能进去。
第8章:
仪式结束,顾珩轻轻抱住了我。
“那个人,就是你之前等的人吧。”
我僵了一瞬。
“是的。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我平静地说完,顾珩没有追问,也没有惊讶,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
毕竟婚礼前一周,我们就加了联系方式。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我把过去五年的事,全都告诉了他。
关于傅子凛,关于地下恋,关于被拒绝的求婚,还有他准备和别人求婚的事情。
基于此,自己才决定答应家里的安排,和他结婚。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的婚约可以取消。”
而顾珩看着我,很认真:
“只要你以后在我身边就好。”
思绪回笼,我们已经和诸位宾客敬完酒,回到了家人身边。
我奶奶哭得很厉害,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拉着顾珩的手不肯放。
“你一定要……一定要对我们家鸢鸢好。”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阿尔茨海默病夺走了她大部分的记忆。
但她一直记得亲手带大的我,也知道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我忍不住红了眼眶,后悔让她等了那么久。
而顾珩忽然在她面前半蹲下来,眼神真挚得不像是在安慰一个垂垂老矣的病人。
“奶奶,放心。”
“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呵护她。”
最后一句,他的目光越过奶奶,落在我脸上。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婚礼结束后,我们辞别了哭得泪流满面的家人。
车子驶向机场,开始我们的蜜月。
“我还以为,”顾珩忽然开口,“你今天会逃婚。”
我转过头,他的侧脸在夕阳里明暗分明。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他来了。”他顿了顿,“我以为你会——”
“不会的。”我打断他,握住他的手,“顾珩,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就像我向你保证过的那样,从今以后,我会和你相互扶持,相敬如宾。”
顾珩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然后他反握住了我,把我的整个手包在掌心里。
“可我……”他的声音低下去,“如果我不想和你相敬如宾呢?”
我愣住了。
我们的婚姻,只有两家父母坐下来谈好的条件,和一份详尽的婚前协议。
如果他想要婚后乱来,搞表面夫妻,我好像也没办法。
“许鸢。”
但他忽然很认真地叫我的名字。
“你不仅是我的妻子。”
“还是我放在心里很多年的人。”
我彻底愣住了。
顾珩的脸在夕阳里微微泛红。
这个谈吐从容的男人,此刻喉结滚动,连呼吸都变得不稳。
“几年前,在一场商业晚宴上,我见过你。”
“你穿了一件香槟色的裙子。那天你在跟合作方谈方案,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后来有个服务员不小心把酒洒在你裙摆上,你笑着说没关系,还帮那个小姑娘擦手。”
“我当时就想……”
他顿了顿。
“这个人,如果能站在我身边,该多好。”
我张了张嘴,有些震惊。
“后来我托人打听过你。”
“打听到的消息是,你已经有人在身边了。所以我把这份心思收了起来。”
“直到后来,听说叔叔阿姨在为你物色对象。”
“是我主动联系的你家。”
他抬起眼,望着我。
“许鸢,我知道你还没有完全接受我。”
“但从今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等你的。”
他低下头,一个吻落在我唇上。
但我没有躲。
听过傅子凛那么多次让我再等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我会等你”。
第9章:
蜜月度了整整一个月。
顾珩像是要把那几年“收起心思”的日子全都补回来。
他会做很多攻略,会包下一整艘游艇,带我出海。
会让烟花从海面升起来,把整片夜空照亮。
会在沙滩上,卷起裤脚,追着我跑遍大半个海滩。
然后在我跑不动时,把我整个人抱起来走回酒店。
他会低头看我,很认真的夸赞,仿佛我那些笑起的皱纹,都是上天的馈赠。
“许鸢,你笑起来真好看,真有魅力,我要溺毙在你的眼中了。”
我忽然意识到原来被人珍视,如此幸福。
我们会穿着情侣装走过每一个地方。
他牵着我的手,在城市的街头大大方方地走。
会把我介绍给每一位朋友,哪怕是旅途中偶遇的商业伙伴。
我又忽然意识到,如果相爱,那么不必躲藏,不必解释。
不必在有人靠近时松开手,也无需刻意的迎合。
因为他在床上也是那么绅士体贴,从不会说让人难堪的话。
我切切实实走了出来,享受这段爱情。
而唯一的困扰,大概是陌生号码的来电。
第一次,我接起来,那头是傅子凛的声音。
“许鸢。”他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你背叛我!快回来!”
我挂断,拉黑。
第二天,又一个新号码。
“你现在回来,我就原谅你。我说真的。”
第三个号码打来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吹风。
“对不起。”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哭过。
“都是我的错。我已经跟我姐聊过了,我知道你是误会了我和苏念的关系。”
“那次旅游是意外,我会把她开除的。我知道这些日子你为什么不高兴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顾珩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柠檬水。
他看见我的表情,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杯子放在我手边,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我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我介意的,不完全是你和她不清不楚的关系。”
“太多太多,让我对你已经没有爱了。”
“不要再打来,我老公会误会的。”
仔细想想,或许是他总嫌弃我的年龄,总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总是不成熟的冷战,或者是我终于知道,
他永远无法真正明白恋人关系中,
除了激情,还有尊重与责任。
没了苏念,还会有别的年轻漂亮的人。
但这些,我没有必要告诉他了。
挂断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玥玥。
【鸢鸢,我好像搞错了。】
【我之前看到子凛买的那枚戒指,我以为他是要给苏念求婚。】
【但他今天跟我说,那戒指是给你买的。】
我盯着屏幕,慢慢打字。
【或许有点误会吧,但已经不重要了。】
玥玥沉默了许久。
【我懂。他或许没有真正背叛过你,但他做的那些事,已经不值得你再回头了。】
【无论如何,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当然。】
我的指尖顿了顿,又打下一行字。
【还是很抱歉,瞒着你和他谈了五年。】
玥玥的回复很快。
【我都知道,是他对你穷追不舍,是他非要你瞒着。】
【现在他也得到了报应。】
我放下手机,朝顾珩走过去。
第10章:
蜜月回来以后,我没想到傅子凛还没有放弃。
那天早上我去公司,刚走到写字楼门口,一个人影从侧面冲出来,拦在我面前。
傅子凛瘦了很多,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许鸢。”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伸手想拉我,“我们谈谈。”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上班要迟到了。”
“就五分钟!”他的眼眶泛红,喉结滚动着,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回到从前?”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无比。
“傅子凛,我已经结婚了。”我一字一顿,“和你没有关系了。”
他像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晃了晃。
然后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臂。
“我不介意!”他带着一种失控的歇斯底里,“你离婚就好了!我什么都不介意了,我只要你!”
我甩开他的手,只觉得胃里翻涌。
“可我介意。”我的声音冷下来,
“我介意你再出现在我面前。”
“如果你还能理智一点,那我还能礼貌对你。但如果你纠缠不放——”
我看着他的眼睛。
“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傅子凛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的表情从哀求变成了难以置信,又变得有些狰狞。
“为什么你能这么狠心?”
他的声音发抖,
“就因为我说了几句再等等,你就要和别人闪婚?许鸢,你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和你在一起,才是我做过最不负责任的事。”
他怔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我不明白……”他的声音低下去,好像真的很困惑,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无法原谅我?还是说你早就变心了,借机甩掉我?”
“啪”的一声,我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我忍了五年。
傅子凛捂着脸,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我收回手,掌心发麻,“好,我告诉你。”
“第一,我们五周年那天,你和苏念在三亚。你口口声声说你和她什么都没有发生,后来你衣领上的口红印,甚至之前,她一个电话就能把你从我们的约会里叫走。”
“我一次次忍过来,不代表我不介意。”
傅子凛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第二,我们地下恋五年。无数次我想跟你姐坦白,你拦住了我。你说这样对我们的关系不好,说是害怕我难做。”
“但其实是你害怕!你害怕一旦说出口,我们就必须在玥玥的监督下走到最后。你害怕负责。尤其是对一个比你大五岁的女人负责。”
“我不说,是因为我知道你年轻,爱玩,我给你时间。但不代表我能永远等下去。”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最后一点。”
我看着他,声音冷到了极致,
“你说过,你最后悔的事,是追了一个比你大的女人。”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最后悔的事——”
第11章:
“就是和你地下恋这五年。”
“好在五年不算太长,足够让我看清楚,你根本不值得。”
傅子凛的嘴唇在发抖。
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
他狠狠用手背擦掉,却越擦越多。
“你说的……我都明白了。”他的声音破碎不堪,
“我错了。姐姐,我真的错了。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听着他再此说出口的姐姐,我只是很讽刺地笑了笑。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是你用完了。”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后来的日子里,傅子凛依旧死缠烂打,像五年前追我那样。
玥玥约我喝咖啡,到了才发现他也在。
我转身就走,玥玥追出来跟我道歉,说不知道他会跟来。
两个家庭聚会,他坐在角落里,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他送到家门口的花,被顾珩接过,道了谢,然后放进了垃圾桶。
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纠缠下去,纠缠到我老公出手。
但顾珩比我以为的要沉得住气。
“你不生气?”送花那天,我问他。
顾珩闻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生什么气?”
“有人给你老婆送花。”
他下巴抵在我肩窝,声音很轻。
“你又没打算收。”
可后来我们搬了家。
搬到城市的另一边,我也换了工作。
玥玥约我出来,比以前更小心。
她会提前说“只有我”,会在见面前确认“那小子不知道”。
傅子凛的名字,就这样一点一点从我的生活里淡出去。
而再看到他的消息,是在新闻上。
“傅氏科技资金链断裂,创始人傅子凛申请破产。”
我盯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还是给玥玥发了条消息。
【刚看到消息,你没事吧?】
玥玥的回复很快。
【我没事,别管他。自作自受。】
【他总该长大了。没人能一直等他。】
【你不用担心,我老公不比你老公差,养得起那小子。】
我无奈地笑了笑。
放下手机,转过头。
顾珩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
我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有些人表面没有吃醋。”我歪着头看他,“却悄悄搞垮了别人的公司。”
顾珩翻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我。
“他浪费了你五年。”
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不是吃醋,只是为我出气,
“我想了想,总要把这五年拿回来。”
我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然后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还是把我整个手包在掌心里。
我想,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害怕时间的流逝。
因为在我身边的人,会和我一起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