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引诱清冷权臣的正确方法 > 5. 第 5 章
    陆珣冷着面容,抱着人快步下楼。

    箫断目瞪口呆,赶忙捡了拐杖跟在后头,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楼下正嘀咕着的钱婆子与芮儿瞧见此番,惊得连眼都忘了眨,僵直站在原地。

    箫断路过:“愣着做甚?傻了不成!”

    芮儿与钱婆子猛然回神,喃喃道:“完了……”

    竟是真的!

    两人的反应被裴月溋看得真切,她靠在陆珣前襟,悄声道:“多谢阿兄,阿兄真好!”

    这种距离,叫她的气息尽数落在了他的前颈,温热过后便是冰凉,一时轻痒。

    陆珣下颌一紧,喉结轻滚,便要放她下来。

    裴月溋察觉他的动作,两手挂在他脖子上,死活不松,甚至还晃了晃:

    “阿兄阿兄,送佛送到西,送我到车上吧。好不好,好不好阿兄?”

    陆珣被她晃得眉头紧皱,唇瓣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甚至有一瞬想要将人扔下去,好过她在他怀中得寸进尺地耍赖。可又想到昨夜的确应允过她,哪怕是看在母亲的情面上……且已抱她下了楼,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将她撂在原地。

    ……倒也不差这一段距离了。

    他深深看了裴月溋一眼,冷着面容将人送上了马车。裴月溋倒也没再纠缠,自个儿坐上车,挑开帘子瞧他:“阿兄要不要上来坐?这天若是骑马,可遭罪得很。”

    晨起没落雨,但还是阴沉沉的,一出驿舍扑面而来的凉意。

    “不必。”

    陆珣视线冷飕飕的,胜过寒风远矣,正要开口,眼前人移开视线,飞快道:“知晓知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陆珣抿唇。

    接得倒是快。

    也算有自知之明,懂得见好就收。

    陆珣收回目光,刚要离去,却被人隔窗拽住了衣袖。

    “阿兄,”裴月溋露出个脑袋,悄声问:“老实讲,我是不是第一个被阿兄抱的人?”

    ……话说早了。

    衣袖上的两根指尖洁白细软,是一抽手便能挣开的力道。陆珣瞥她一眼,见她眉眼间泛着几分期待,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怕是又想要戏弄他。

    他声线冷淡:“你是问活人,还是死人?”

    “……”

    捏着衣袖的指尖一颤,飞快地收了回去。

    “自然是活人!”裴月溋补充:“……女子!”

    陆珣蓦地站近了。

    他身量高,与车中斜坐着的人几乎是平视。距离一拉近,长眉凛目,如远山静水,没得生出几分压迫感来。

    裴月溋缩了缩脖子,听他一字一顿:

    “无可奉告。”

    车帘被人愤愤打落,彻底隔绝开了视线。陆珣唇角无声一扬,转身离去。

    下属牵来一匹通体赤黑的骏马,陆珣翻身而上,听那人道:“大人,裴家两仆妇、车夫并两个护卫都审过了。”

    龙骧卫搜寻天下奇人,各有神通。能做到他身边心腹之人,更是出众不提。

    他口中的审,自是有法子不打草惊蛇,不动刑见血,又乖乖叫人吐出真言的。

    陆珣:“可有何异?”

    那人摇头:“并无异常。裴娘子与他们数日都在一处,未接触过任何可疑之人,更无可能传递消息。至于从前,属下会再去查。”

    一行人突遭刺杀那日,她们尚在数百里外。

    近几日无异,代表不了什么,却也算是她并不知晓他会在此停留的某种证明。兴许当真如她之言,赌赢了一回。

    萧断闻声,意外道:“主子是怀疑裴娘子的身份?”

    寻人之事由龙骧府一手操办,那伙拐带人口的贼人招供后,便是他们从厚厚的供词中寻到了裴小娘子的线索。为免长公主再度失望,他们慎之又慎,确认那信物凭证绝无半分造假的可能,这才报给了府中,决计出不了差错。

    萧断的未尽之言,陆珣十分清楚。他派人查她,不代表他怀疑裴月溋的身份,只是怕她被人利用,或是做了替死鬼。

    男人掉转马头,活动着腕骨牵紧缰绳,一张容颜冷冷清清,身形倜傥疏落,长袍随风而荡。

    “谨慎些,总不是坏事。”

    她出现的时机实在有些巧合。

    陆珣素来不信天意,只信事在人为。

    一行人齐齐上马,他扫过一眼青篷马车,下令道:“出发。”

    数匹骏马奔入深林,速度比往日慢了不少。一是因着众人身上的伤,二是后头跟着两辆小小的马车,稍提速便摇晃着像是要散架似的,不知里头的人那么多心眼儿,摇匀了没。

    如此行了大半日,到了扬州境内,临近州府的一座小城。

    裴月溋从马车上下来,脑袋还在晃,双脚终于接触到地面,竟有种重获新生之感。

    她晕得不轻,又被凉风一吹,整个人不禁打了个寒战,拄着拐杖两眼发懵。

    陆珣一转头,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张面容。

    日头渐沉,不甚明朗的天色垂照在她身上,隽美娇颜映照出几分朦胧的光影。

    那双圆眼虚虚没个落点,显见还晕乎着,一步一挪,脚步虚浮地埋头往客栈中去。

    陆珣淡笑了声,她这副呆头呆脑的模样,与昨日夜里的情态,还真是不同。

    似是听到了他的笑声,裴月溋转了转脑袋,没找着方向,转了身迈着步子,险些撞着廊柱。

    “唔……”

    她倒退几步,这下瞧见了他。圆圆的眼睛瞪大了,意识到什么,忽而道:“阿兄就这样眼睁睁瞧着我撞柱?”

    陆珣淡呵一声,表示他并无此等兴趣。

    裴月溋咬了咬牙,不大高兴地看着他,本还想说什么,谁知鼻尖一痒,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

    刚酝酿起来的气势尽消。

    只好毫无威慑力地瞪他一眼,径直朝屋中去。

    此处临近州府,一进城便知繁华,客栈比那处驿舍好上数倍。因着腿伤,又是女眷,她住在一处独立的小院,与龙骧卫众人分隔开来。

    裴月溋不晕车马,但今日折腾了太久,胃中翻江倒海不好受,晚饭都没用多少。给足腕上过药,早早地便歇下了。

    床榻柔软,被褥暖和,她原以为能一觉舒舒服服睡至天明,谁知不过两个时辰,口中干渴,她迷蒙着睁开睡眼。

    眼眸睁开的刹那,裴月溋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睡意全失,猛然坐起了身。

    ——她的足腕上,纠缠着一只冰凉的手。

    似游蛇吐信,教人不寒而栗。

    裴月溋眼皮一跳,唇齿干涩,喉间挤出声音:

    “阿兄。”

    门窗紧闭,又无灯烛,坐于床尾的黑影散发着沉沉的苏合香气。

    黑影颀长,面容隐于黑暗之中,唯见其轮廓,莫名地有几分森森鬼气。

    裴月溋神色镇定,露出个笑来,“阿兄怎么来了?”

    “怎成了这副可怜模样。”

    一声似叹似怜,只觉音色孤清,如寒弦轻响,听不出喜怒。

    他不高兴。

    还是极其、非常。

    在他身边这些年,裴月溋早已摸透了他的脾性,无需判断推测。她跪坐起身,朝他的方向靠去。

    柔软的指尖触碰到那只冰凉的手,熟稔地贴近他,直到靠在他的肩头:“是谁惹阿兄不悦了?”

    披散下来的长发与他的落在一处,不分彼此,一如从前。

    这样的姿态无疑取悦了来人。觉察到凝结的气氛微融,裴月溋紧绷的心弦霎时松解,浅浅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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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持:“见了我,就这般紧张?”

    裴月溋一言不发,仍靠在他身边,额发轻蹭。

    慕容持低低笑了几声,长指顺过她的发丝,又渐缓上移,触碰到她的脸颊。

    “你啊……”

    指尖拨开了她的唇瓣,裴月溋闭上双眼,顺从地张开唇齿,任由他将一颗药丸推入其中。

    苦涩在舌面上迅速泛开,饶是她早有准备,也不由得皱眉欲吐。偏生那只手强硬地掌控着她的下颌,拇指指腹重重地摩挲在她的唇瓣上,叫她只能生生咽下。

    极度的苦涩引起一身战栗,喉咙隐隐作呕,她却不敢张口,齿根紧咬,生生忍住。

    直到确认她彻底咽下,完完全全地品尝到了这般滋味,慕容持才慢条斯理地放开了手,拭去她眼角泛处的泪花。

    “真可怜。”

    慕容持缓慢开口:“真可怜,是不是?让我猜猜,我家阿莺心中在想什么……”

    他轻点着她的眉眼,似是触碰着心爱的珍玩:“恨我?”

    话音吐出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都无端寒了几分。

    恨么?

    裴月溋捧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手心,低声道:

    “恨阿兄不疼我了。”

    慕容持轻抚着她的长发,动作温和,却显然并不在意她的回答。

    如谈笑般,男人随口道:“他派了人去查你。”

    裴月溋轻垂眼睫:“阿兄让我这等时机前来,他自是信不过我。”

    “哦?”慕容持轻笑:“这是在怪我了。”

    裴月溋摇头,鲜润的唇瓣丝丝抽着气,睫羽纤长柔软,在男人的掌心轻扫,轻轻抱怨:“阿兄,这药好苦。”

    慕容持掐了掐她的脸颊:“药哪有不苦的,吃药还是乖些好,免得受罪。”

    男子语气温柔,全然看不出半刻钟前那副森冷阴沉的模样。看着裴月溋一如往昔柔顺的脸庞,他眸色略深,白皙到甚至有些苍白的侧脸浮现出隐隐的不悦。

    慕容持古怪地一扯唇角,语调仍旧:“这几日做得不错。”

    慕容持站起身来,揉了揉她的发顶。

    裴月溋拉了拉他的衣摆:“阿兄刚来,便要走了么?”

    “过阵子再来看你。”

    裴月溋侧坐在床榻上,见他推开窗扇,静静看向远处。顺着他看去的方向,远远瞧见客栈的另一侧亮起的点点火光。

    马蹄声渐渐远去。

    陆珣的人,漏夜而出,不知要去往何处。

    裴月溋有心想要问问慕容持,然而只是一个错眼,人便已消失在屋中,仿佛从未来过。

    她一顿,顾不得足腕的疼痛,奔下床榻扑向桌案,飞快地倒了水。冰冷的水灌入喉中,冷得她更清醒了几分,强压住了那股挥散不开的苦意。

    ……

    后半夜,裴月溋一直昏昏沉沉,睡得不安稳。

    眼前的人一时是慕容持,一时又变作陆珣,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又重叠在一处,冷然地看向她。

    眼前场景总在变换、破碎,像是慕容持曾经给她看过的万花筒,难以分清现实与虚幻。

    她恍惚知晓这是梦境,却始终挣脱不开。只好死死咬着舌尖,掐紧掌心,强迫自己从这样迷离的梦境中醒来。

    混沌中不知挣扎了多久,她才缓缓听到一老者的声音,道:

    “娘子风邪侵体,这才起了热,按帖服药,过几日便好了……足上的伤么,也不妨事,多休养休养……”

    裴月溋心想,原是如此。

    原来是病了。

    仿佛是个宣告,她可以心安理得地闭眼休息,不必再想任何事。

    紧闭着的眼睫动了动,终于沉沉睡去。

    原以为她会醒来的陆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