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渊的手撑在桌上,沉沉坐下去,脑袋沉得像是脖子上挂着一个秤砣。

    心脏也剧烈地跳动起来,耳边像是出现了鼓点,鼓声的速度越来越快,萧祁渊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萧祁渊只觉得自己的口腔内是一股铁锈的腥甜味,视力听力皆被剥夺,唯有鼻尖还有一丝淡淡的沁香。

    沈祯看着萧祁渊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地坐着,她不敢上前去动他,赶紧出门去叫殷平乐。

    殷平乐一脸苦相,这几天她让人搜罗相关的医术,每天茶叶水泡饭,努力在书上找到相关的记载。

    沈祯冲进来叫她的时候,她正在看到一例相关记载。

    “殿下捂着心口,十分痛苦。我怎么叫他,他都没有反应!”

    沈祯一边拉着她往萧祁渊的屋子去,一边给她讲相关情况。

    殷平乐冲进屋子里,将手轻轻搭在萧祁渊的手背上,手凉得厉害。

    她又去撑对方的眼皮,眼睛没有聚焦。

    殷平乐观察了好一会儿,迅速展开自己的银针袋子。

    “剥了他的上衣,我给他扎几针,护住心脉。”

    沈祯上前,扯开他的衣领,露出他胸前的大片肌肤。

    殷平乐扎了几针,额头上是细细密密的汗水。

    天菩萨哦,太子可不能在她手上出事的哦!

    就算要死,也拜托熬到京中的太医来接手啊!

    他要是死在自己的手上,她以后的医途一片黑暗啊!!!

    一瞬间,殷平乐的脑子里已经涌现出全家入狱,满门抄斩的画面。

    沈祯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萧祁渊,祈祷一切顺利,千万千万不要让他有事!

    生死面前,她只盼着他好。

    若是他能好,自己以后让着他一点儿,又有什么相干的。

    萧祁渊耳边的鼓点声逐渐变慢,他大口大口喘着呼吸。

    方才那一瞬间,他有一种灵魂被人强行从躯壳内抽离的痛苦。

    好像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失去了五感。

    眼前的黑暗慢慢变淡,视线渐渐回拢,只是眼前还是一大片模糊。

    萧祁渊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我好像看不见了。”

    殷平乐一口血差点儿吐出来,旋即安慰自己,脑袋保住了。

    她又检查了萧祁渊的眼睛,无奈自己在此道上不甚精通,只能摇头叹息。

    “等京中的太医来吧。”

    沈祯知道她尽力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多谢。”

    “唉......我为什么不是神医呢?”殷平乐拔了萧祁渊身上的针。

    “你在成为神医的路上。”沈祯为萧祁渊合拢衣襟,安慰她道。

    殷平乐这段时间的艰辛她是知道的。

    她一直都很努力,辽东郡疫情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冲良娣这句话,我一定要弄清楚什么原因!”

    殷平乐接着去翻医书,留下沈祯和萧祁渊二人。

    她一走,萧祁渊立马抓住沈祯的手腕,死死攥住她的手。

    “我看不见,你别走。”

    沈祯握着他的手,眼睛酸胀得厉害,心里越发后悔自己不该同他争吵。

    “我不走。”沈祯搀起他的胳膊,“我扶殿下上床躺会儿。”

    萧祁渊用力抓着她的手,捏着沈祯手骨发疼。

    “我不要。”

    他眼前看不清东西,不敢乱动。

    沈祯只得依着他的话,陪他坐着。

    或许是太安静了,萧祁渊又让沈祯同他讲讲身边的人。

    沈祯其实是有点儿诧异的,萧祁渊失忆以来,他都没有询问过身边的人的身份。

    他们让他做什么,他都安静地配合,然后默默观察他们的行为。

    似是感觉到他们没有恶意,他便顺从。

    他是天生的王者,身边的人侍奉他是职责。

    他无需去关心身边的蝼蚁,只需要享受他们的侍奉即可。

    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口,说想要知道身边人的事。

    沈祯想了想,说:“给您治病的那位小殷大夫,是东宫的女官,她随从您去辽东郡平灾,甚至还研究出治疗时疫的法子。”

    萧祁渊反问:“她医术如此了得,怎么不进太医院?”

    沈祯卡壳,好一会儿才道:“太医院的大夫们有点儿守成,小殷大夫和他们处不来。”

    “哦,她被排挤了啊。”

    沈祯扁扁嘴,五岁的萧祁渊说话怎么这么直白讨厌呢!就不能给人家留点儿颜面?

    萧祁渊撑着下巴,他的眼睛依旧是失焦的状态,却“看”向沈祯。

    “她干什么了被人排挤?”

    沈祯苦笑,“身为女子,这个理由够吗?”

    萧祁渊似是不明白,“这是什么理由?都是人,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

    沈祯忽然觉得五岁的萧祁渊也挺可爱的,至少没被世俗的想法污染。

    想想以前殷平乐和自己说不嫁人的话,他还斥责她们,说女子不嫁人荒谬来着。

    萧祁渊听到她笑,微微侧了侧脸,去听她的声音。

    “你笑什么?”

    “殿下怎么看待女子不嫁人呢?”

    萧祁渊蹙了下眉头,“于国来说,这是不行的。于个人来说,其实与我无关。”

    “哦,之前小殷大夫说不嫁人,您还说她荒谬来着。我以为殿下是想给她指婚呢。”

    “我那是......”怕她将你带坏了。

    后半句卡在了萧祁渊的嗓子眼,往事的回忆如潮水一样涌现。

    萧祁渊攥着沈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一种浓浓的恐慌感弥漫上心头。

    “殿下想说什么?”

    萧祁渊张了张嘴,慌乱道:“孤累了,想休息。”

    “好,我扶着您,别怕。”

    她声音轻柔地像是在哄孩子。

    在沈祯的眼里,自己还是个五岁心智的稚儿,做什么都要“哄”着来。

    萧祁渊的心脏突突地跳,他在想,要不要告诉沈祯自己的记忆恢复了。

    得告诉她的,她这么担心自己。

    可他又怕,自己好了,她执意要走。

    “慢点儿,我给您脱鞋。”

    萧祁渊乖乖躺下,沈祯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我就在这儿,您放心睡。”

    萧祁渊点点头。

    他闭上眼睛,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有一根筋突突地跳着。

    过了好一会儿,萧祁渊听到屋子里进了人,沈祯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他竖着耳朵听,是尹海安的声音。

    “贝贝,我们在这里耽搁的太久了,你还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