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营的灯火彻夜不息,袁侑让人盯着那边,却始终得不到确切的消息。

    萧祁渊要是死了,一了百了。

    就怕他死不掉,又要蹦跶!

    袁侑吃了不少萧祁渊的软刀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才会叫人暗杀萧祁渊。

    没想到,平日里他守卫那么森严,这一次竟然成了!

    派去刺杀的人说,他那一箭朝着对方心口去的,就算对方侥幸活下来,这身子定也会大不如前。

    袁侑觉得这个消息好极了,打着担心的名义去了趟伤兵营,正好撞见楚宁在萧祁渊的帐子外哭爹喊娘。

    袁侑走过去,大掌拍在楚宁的肩上。

    “哭什么哭,殿下又没事!”袁侑嘴上这么说着,眼角余光一直在看其他人的反应。

    楚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殷大夫说,殿下凶多吉少,让我提前哭......”

    袁侑心中大喜,面上却做出一副震怒的模样。

    “胡说八道什么!如此动摇军心,这大夫是什么意思!”

    说着,他要掀帐入内去查看一番。

    楚宁抱住他的胳膊不撒手,“袁叔叔,殿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皇上问责,我们该怎么办啊!”

    袁侑见他担心的是自己的事儿,嗤笑了一声。

    不过这小子之前有临阵倒戈的前科,袁侑并不完全信他。

    只是嘴上宽慰了几句。

    楚宁又死拉着他,说自己才到不归城,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十分辛苦。

    袁侑被他拉扯得烦了,掀开帘子看见躺在床上的萧祁渊一脸灰白,心满意足地离开。

    “好侄儿,叔叔带你去将军府安顿。”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对楚宁提起了一万分的戒心。

    楚宁高呼:“袁叔叔,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是祖父最信赖的人,我也最信你了!”

    袁侑皮笑肉不笑。

    袁侑走后,殷平乐端着一碗药进来,给萧祁渊灌了下去。

    徐二安顿好沈家人,抱着沈欢走了进来。

    “殿下怎么样了?”

    “麻沸散的药效没有过,正好让他好好睡一觉。殿下都不知道哪一天睡过一个整觉了。”

    徐二逗着手里的沈欢,这个孩子现在黑瘦黑瘦的,但是依旧乐呵呵的,仿佛不知道什么是苦难。

    “你从哪里骗来的孩子?”

    “沈家的啊。”徐二挥着沈欢的胳膊,把他当成玩偶摆动。“我可太喜欢小孩子了,我想我家崽崽了,也想我媳妇了。”

    殷平乐翻了个白眼。

    萧祁渊这一觉睡得非常沉,他没有做梦,也没有发烧。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徐二坐在他的床头,拿着个碗喂沈欢吃菜粥。

    沈欢一口一口吃着,手上抓着个九连环。

    萧祁渊醒来看着他,脑子迟钝地许久没有反应,只是看着他。

    久到沈欢吃完了小半碗粥,看到了萧祁渊。

    他嘴巴一咧,把刚刚含进去的一勺粥给吐了出来,嘴巴囔着:“姐、姐夫!”

    然后将九连环甩得哗啦啦响,差点儿抽在徐二的脸上。

    徐二没想到这小子牛劲不小,拿着帕子去堵他的嘴巴,扭头看见醒过来的萧祁渊。

    “殿下,您可算醒了。”

    再不醒,这小屁孩他就给沈家送回去。

    “沈家人......”萧祁渊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

    “他们到了,不过这一路辛苦,那些上了年纪的终是没熬过去。

    不过大房的人都活着,只是女眷们太辛苦,沈维冉也病了。现在也在伤兵营里喝着药呢。”

    不然他也不敢将沈欢抱来。

    光是参他亲近逆臣的折子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过来,让孤瞧瞧。”

    徐二将沈欢放在地上,让他自己走过去。

    沈欢人如其名,欢快得很。

    他扑在床上,仰着脑袋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萧祁渊。

    “姐夫!”

    这一声叫的清脆又响亮,叫萧祁渊露出个久违的笑容。

    沈祯不在,他要替她照顾好她的家人啊......

    萧祁渊抬手摸了摸沈欢的脑袋,“你母亲呢?”

    “在外面!”沈欢答得脆生生的,一点儿也不怕生。

    萧祁渊支起身子,让人将沈家人叫进来。

    徐二阻止了他。

    “不行,您现在是半死不活的状态,不能见客。沈家那边我会帮您安排好的。”

    萧祁渊沉默,好吧,他这段时间不怎么管事,让徐承祖将他也安排了。

    “行,孤饿了。”

    沈欢哒哒地跑到徐承祖面前,将自己吃剩的半碗粥端到萧祁渊的面前。

    “姐夫吃!”

    萧祁渊哭笑不得。

    徐二按住沈欢,“这是你的,你姐夫的等会儿有人送来。快来把你自己的粥喝完!”

    沈欢大大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然后靠到了萧祁渊的身边。

    “姐夫好。”

    徐二气笑了,“昨儿可是我带着你,给你东西吃,给你换衣服。你姐夫什么都没干,你就说他好!”

    “说呀,母亲说,到姐夫身边就不用吃苦啦!”

    徐二哽住,气呼呼地出去给萧祁渊拿白粥。

    他出去了,沈欢垫着脚要靠近萧祁渊的耳边。

    萧祁渊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我要跟姐夫说小秘密!”

    萧祁渊胸口的伤还在泛着火辣辣的痛感,但这小孩儿莫名叫他心软。

    他也不是多喜欢沈欢,因他和沈祯有血缘的份上,自己才会给他两分耐心。

    他弯了弯身子,将耳朵送到沈欢的唇边。

    小孩儿故意放低了声音,一副自己有大秘密的模样。

    “我谁都没说,我只告诉姐夫!”

    萧祁渊没觉得这个小孩能说出什么大秘密,但他现在也没什么事,乐得哄小孩儿解闷。

    “嗯,什么秘密?”

    “小声点儿!”沈欢捂住他的嘴巴,小嘴张张合合,吹得萧祁渊的耳朵发痒。

    “我看见大姐姐了。”

    萧祁渊的呼吸一滞,吸进肺中的气好似也在伤口上走了一圈,变得火辣辣的。

    他粗喘了几息,伸手按住沈欢的肩膀。

    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力道和音量。

    “在哪儿!”

    他怕,怕沈欢说的是哄他的话,怕他说是在梦里,怕他开口......

    他这段时间都排斥京中的来信,害怕收到有关沈祯的消息,又害怕没有。

    每次展开母后的信,信上都是平常的关切话语,除了之前那封提醒他不要信传言的信,再没有特别的。

    东宫的信也是汇报京中局势,公事公办。

    没人提及沈祯。

    萧祁渊知道,若是沈祯还活着,母后为了她的安全,安排她“假死”,那在信中什么都不提才是最安全的。

    谁也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被别人拦截。

    萧祁渊不断告诉自己,母后越是不提,越说明沈祯的安全。

    可他又怕,怕母后是怕他伤心,才只字不提。

    现在沈欢说,他见到了沈祯,他的心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

    只要有一点儿消息让他知道,知道她平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