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祯很佩服苏依荷的理解能力,她找了媒婆帮她去看镇上有没有快病死未婚的汉子。

    最好是那种就剩一口气吊着,家世还挺不错的人家。

    媒婆第一回听到有姑娘想找个要死的病秧子,只觉得这姑娘的脑子不是很好使。

    但人家银子给的多,自己就听命办事呗!

    一句话,银子到位,就算是她想嫁给一头猪精她也给找来!

    苏依荷和沈祯待了几日,她很喜欢和沈祯待在一处。

    沈祯比她有见识,比她厉害,问她什么似乎都会。

    要不是因为对方有身孕,总是说着说着就睡着,苏依荷真的想缠着对方聊到深夜。

    尹海安指挥着搬运工将货物装船,接了当日的工钱。

    扭头他进了船舱,对沈祯道:“我让人去叫罗婶子他们回来,今晚就走。刚刚搬运的工人里有不对劲的人,像是一直在找你。”

    沈祯立即起身,将一把短刀配在腰间,然后招呼船上其他人去做准备。

    “没有上船的货不要了,等会儿找罗婶子的时候顺便将尾款给了。”

    沈祯一一指挥船上的人动起来,尹海安见她驾轻就熟,也放心下来。

    他特意让去找罗大娘的人小心,不要着急暴露要走的意思,打草惊蛇。

    罗大娘等人是第一次来金陵,难免被当地的风土人情迷了眼。

    听说要走,还十分不舍,这也想买,那也想拿。

    “罗婶子,村长说了,到点就走,要是赶不上点,就不带你们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罗大娘这才悻悻放下手上的东西,赶紧往海边赶。

    天色近黄昏,沈祯坐在船舱的小床上,遗憾没有来得及和苏依荷说一句再见。

    希望下一次见面,她已经能独当一面。

    正想着,罗婶子等人已经上了船。

    他们还不明白情况,一边嘟嘟囔囔抱怨:“海安啊,这么着急干什么啊?不是说还要等两三天的吗?货都没装......”

    话还没说完,一只飞爪挂上船栏。

    罗大娘吓得尖声惊叫,沈祯闻声从屋内冲出来,她手上拿着弓,腰间挂着箭壶。

    见有人想要强行登船,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对方显然未想到船上有人会射箭,一个不慎,中箭跌入浅滩中。

    尹海安喝道:“起锚!”

    一瞬间,船上所有人像蚂蚁一样动了起来。

    下面的人见船开始动,也不再隐藏。

    带着绳索的弩箭射进船身,对方一个接一个拉着绳索往船上攀爬。

    雇来的镖人拿着长枪将对方扎落,可对方人数不少,一个接一个。

    “扬帆!”尹海安指挥着水手将船开动,只要船动起来,离开浅滩,他们就安全了。

    沈祯站在二楼,看到又出现一波人马冲来,但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袭击自己的那些人。

    很快两拨人打斗在一起,浅滩清泠泠的水面被红色晕开。

    那些人的身影在沈祯的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尹海安一身汗地攀上楼,仰着脑袋看她。

    “贝贝,还好吗?”

    沈祯这才回神,她摇了摇头。

    “我没事,大家都还好吗?”

    尹海安点点头,“虚惊一场,晚上我让罗婶子给大家做点儿肉压压惊。”

    沈祯回到自己的小舱,这才发觉自己也出了一身的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她回忆方才的那一幕幕,杀她的人找到了金陵,还有一拨人在保护她。

    是谁要杀她?

    她可以肯定,保护她的人是萧祁渊的人。

    杀她的人是什么身份?

    世家?还是皇上皇后?

    不管是谁,她后面的行程都不能再露面了。

    他们的船太显眼,好在他们在哪里落脚,那些人都无法事先得知。

    这个时间差可以让他们将手上的货物脱手并进行补给。

    如此,下一站她要重新定个城市。

    沈祯拿出大周舆图,这是在黑市弄来的,也不知道全不全,眼下只能将就用。

    沈祯看着舆图,脑子忍不住想到萧祁渊。

    还好还好,他没有抛弃自己。

    他说过的,绝不会让她输的。

    “这一仗输得太惨了!”伏惑捂着心口道,“我想不明白,袁侑那个老东西,都已经让殿下进军营了,殿下怎么还不将他挤下去!”

    袁侑奉旨要拿回胡人占领的幽门关,点了五千兵马出城,除了萧祁渊带的一千兵马没什么损伤外,其他几支小队死伤惨重。

    殷平乐在伤兵营里忙得恨不得脚踩风火轮,整个人跟陀螺似的。

    徐承祖按住伏惑,“你着急,殿下比你更着急。殿下不是不想挤掉袁侑,而是这人在不归城待了十几年,威望深远。这些兵马说是朝廷的兵,实际上是叫袁家军。”

    徐承祖拍了拍伏惑的肩膀,“他比崔伯允厉害,拿着朝廷的银子养着自己的私兵。若不是殿下那两万人马就在不归城外,你以为殿下能活到现在?”

    伏惑那暴躁的气势瞬间矮了下去。

    “这一个多月来,殿下几乎什么事都没做,就在那里理名册......”

    伏惑再迟钝也发觉了萧祁渊的不对劲之处,他每日做的事情都是些枯燥不需要动脑的东西。

    晚上必须要殷平乐扎针才能睡着,即便睡着也会很快惊醒。

    他的状态特别差,好像魂魄已经离体,只剩下个躯壳在苟延残喘。

    京中有消息送来,他也只叫徐二先看,好像特别怕看到某些消息。

    甚至,殿下明明最在意良娣,在看到东宫送来的丧报后,他连派人回去核实都没有。

    是殿下觉得没必要,还是他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伏惑觉得殷平乐说的话很对,殿下将良娣当眼珠子似的护着,身边一堆人保护,怎么可能会出事啊。

    殿下就是关心则乱!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说,唉!

    不归城的伤兵营中,刺鼻的血腥气和浓郁的草药味混合在一起,还夹杂着汗臭。

    萧祁渊被人放在一张简易的木床上,胸口扎着一支箭。

    殷平乐准备好的东西,要给他拔箭。

    “殿下,我听伏惑说,这支箭是您自己撞上去的?”殷平乐面无表情地拿出刀浸泡进烈酒里。

    “您也不怕良娣改嫁了。”

    萧祁渊的胸口泛着火辣辣的疼,伤口像是火烧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疼得什么都听不清,可殷平乐提到沈祯的时候,他捕捉到了。

    沈祯真的没死吗?

    萧祁渊麻木地想,他就是个懦夫,不敢让人去确认她的死讯,自己也无法接受。

    他从来都不是个幸运的人,他留不住的......

    就像他留不住皇兄一样......

    上天怎么会让他拥有那样的侥幸。

    这段时间,他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如今这贯穿胸口的一箭,反倒让他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疼......

    原来当肉体上的疼比心中的疼还要疼的时候,他是感觉不到心疼的啊。

    那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心疼,终于可以暂时放过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