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模张了张口,他们这次出来的钱可不多,现在货还在船上,没有变现,哪里能这样买。

    那掌柜一看沈祯是来进货的,方才僵掉的笑容立马绽放地更加灿烂。

    哪知,沈祯又道:“我既要了这么多,掌柜可能打个折?”

    掌柜面露苦色,“姑娘,这东西在我们这儿不算稀罕物,可要是到了你们北边,你就是加二十两卖,那也是稀罕的啊!”

    沈祯为难道:“姐姐,我是送人的,不是卖的。难得来一趟南边,瞧着东西又好看,所以买了。

    偏我家中姊妹众多,她们又都是活泼性子。瞧见我这幂篱,定然要跟我要。我索性多买些送给她们。

    你就再给我便宜便宜,五两如何?”

    掌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说辞骗鬼呢!

    买个二十顶勉强还能信,这可是五十顶!

    “妹妹,你要这么多量,我可供不起的。这师傅也要吃饭呀,八两是底线!”

    沈祯露出失落的模样,将头上的幂篱摘了下来。

    “好吧,那我去别家再瞧瞧,兴许有旁的好看的款式。若是没瞧见,我再来您这儿买。”

    见她要走,到嘴的鸭子要飞,掌柜的忙道:“七两!”

    沈祯见她上钩,道:“六两!”

    “不行,最低只能给你六两五钱。”

    这个价格在沈祯的意料之中,她当即和掌柜签了契书。

    “我今儿出门没带什么银子,定金你稍后让人去衙门找我取。”

    那掌柜听说她住在衙门里,看她的眼神都变得不同了。

    她忙笑道:“这么点儿小钱,我想姑娘也不会放在心上,到时候交货的时候再说吧。”

    沈祯喜欢和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将契书放进胸口,直到走出店门,她才沉沉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是她谈成的第一个生意!

    丁模方才旁观,也是看得啧啧称奇。

    “贝贝,你可真牛!我都没看出这是贝珠,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这很简单,珍珠个头越小越容易畸形。这些珍珠个头如米粒,却又个个饱满圆滑,定不是自然生出的珠子。”

    丁模了然,她虽然长在海边,却还是头一回知道这个事儿。

    “我们那的珠娘捞上的珠子,都有眼珠子那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小的,还真是第一次知道!”

    沈祯:“......”

    她也想见见眼珠子那么大的珍珠!

    而后,两人又去看了成衣铺子、胭脂铺子等。

    沈祯在成衣铺子里换了身新裙子,戴上幂篱。

    若不是她的个子比这儿的姑娘高上一截,真就融入南方,成了这儿的小娘子。

    丁模倒是对这儿的糕点感兴趣,吃了许多,直接吃积食了。

    “这儿的糕点真的好吃,甜而不腻。哎,就是不好消化!这个糯米糍粑,外面脆脆的,里面软软的,根本停不下来!”

    沈祯哭笑不得,回到客栈后,她让人躺在床上给她揉肚子。

    “等回程天气凉快的时候,我们也能买上些糕点带着去北边卖。”

    丁模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啊!”

    “糯米本就难消化,你还吃了这么多。”沈祯无奈地叹气。

    尹海安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他一身酒气,洗漱干净了才来找沈祯。

    沈祯早就让人准备好了解酒汤,将汤递给他。

    “喝了很多吗?”

    “嗯。”尹海安将难闻的解酒汤一饮而尽,虽然已经洗漱过,可酒意上涌,他的脑子还是有点儿钝的。

    沈祯挪步到窗前,尹海安也跟过去,凉风扑面,他的脑子才舒服了些许。

    “金陵城这位县太爷,名唤金廷,冀州人士。听说他是卢家门生,席间与我大肆吹嘘他的恩师。”

    尹海安略去席上一些不可说情节,将金廷与自己的谈话都说给沈祯听。

    “他开口要五成利。”

    尹海安蹙着眉头说完这句话,却见面前的沈祯笑了。

    他不解道:“这可是五成利!”

    沈祯点头,“五成而已,只要能打开南方市场,这些钱他想拿,也不一定有命接。”

    “咱们是以走商身份和他谈合作,他是当地父母官,有权有势,自然拿乔作态。想要五成利也不算狮子大开口。”

    沈祯将身子倚在窗沿上,手指敲着木框边。

    “让他也无妨,不过我们也是有条件的。”

    沈祯将条件细细说给尹海安听,尹海安一边听一边认真点头。

    将事情说完,尹海安才离开。

    关上门,丁模才出声:“哎,贝贝和贝贝一点儿也不像。”

    沈祯微怔,看向丁模。

    “你以前也不认识她,你怎么知道我们一点儿也不像?”

    “因为尹老弟的眼神。”丁模捧着肚子坐好。

    “我能看得出来,他每次看你,都像是透过你去看另一个人。可是你和她一点儿也不像,所以尹老弟的眼睛里总是有痛苦。”

    沈祯沉默了一会儿,她虽然顶了尹贝贝的身份,可确实不是尹海安的亲妹妹。

    他痛苦,她亦没有法子。

    若是她以前认识那尹贝贝,也能学着对方的模样,哄一哄这个便宜兄长。

    可她完全不认识对方,自然是自己什么样,便是什么样。

    “不过说起来,贝贝越来越像你丈夫了。尤其是你刚刚跟尹老弟说话的语气,特别像!”

    沈祯错愕之后便是赧然。

    她哼了一声,往床上一躺。

    “睡觉!”

    今日她们出门的时候,身后一直有人跟着。

    丁模没有发觉,为了让丁模自然些,自己也没有道破。

    想来那是金廷的人,想看看他们的底子。

    沈祯在想尹海安说的话。

    卢家虽是四大世家之一,可为了避免皇上猜忌,一直未深入朝堂。

    可这金廷却如此吹嘘卢家,是有何意?

    是为了展示自己的靠山?

    还是为了吹耀自己的学识?

    不过一日,沈祯发觉这金陵城官场的水也不浅呐,原本想着有这位金县令开道,她就不必去找苏家。

    现在看来,还得有个本地人给自己讲讲经才行。

    翌日,沈祯换上买来的新衣裳,戴上幂篱拉上丁模。

    刚下楼,她就瞧见客栈大堂角落里,有个在吃早食的客人。

    隔着幂篱上的白纱,沈祯放肆地打量了那人。

    应该就是他,昨日跟了她们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