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塞满了东西,丁模的嘴里还在碎碎念。

    “你与她那么久没见,她就没有嫁人?”

    “她这些年都怎么过的,怎么就到了京城呢?”

    “人活着也不说回去找你,白瞎了你找了她这么多年,这是个小白眼狼!”

    丁模一路碎嘴,尹海安心情不错,只有在丁模说他妹妹是“白眼狼”的时候,被他阴森森地瞪了眼。

    丁模讪讪地闭上嘴,过了一会儿又憋不住话。

    “真的不是有人知道你在找妹妹,故意凑上来骗你的?”

    “可是骗你什么呢,没财也没色的。”

    ......

    马车一直到一家小院门口,丁模防备地跳下马车,迫不及待去检查真伪。

    这小院只有一间正屋,两间侧屋,一眼就看完全貌。

    来音听到外面的动静隔着门缝在外面看了眼,确认来人后,才推门出来。

    见到来音,丁模诧异了下,“原来是来音妹子,我们来接贝贝,贝贝呢?”

    来音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声音小些。

    她将一个小包袱放到他们的马车上,又将几包药材放上去。

    最后来拉着丁模进门去,尹海安顾忌男女之别,便在门口守着。

    进来屋子里,床上的女子还在酣睡,丁模捂住自己的唇,惊喜又惊讶地看着沈祯。

    “丁东家,以后良娣就拜托你照顾了。”

    丁模仿佛被任命了什么重要的差事,方才还惊喜的脸立马严肃起来。

    她将自己的胸脯拍得棒棒响,“放心!”

    来音哪里能放心,嘱咐道:“良娣是双身子的人,大夫说这一胎怀得艰难,所以一直嗜睡。偏偏你也有着身孕,偏偏我又不能跟着走。”

    丁模本是个大咧咧的性子,听说沈祯有了身孕,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屋外的尹海安敲了敲房门。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快点儿。”

    来音这才小声唤醒沈祯。

    哪怕来音动作轻柔,沈祯清醒的一瞬间还是抖了个激灵,待看清身边的人后才冷静下来。

    从宫里出来的那一日,她在街道里徘徊,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忽地想到了之前王嬷嬷带她去过的小院子,小院子中有个地道直通花楼。

    那小院子是皇后的,若是皇后派人刺杀她,皇后定然想不到自己有胆子躲进她的地盘。

    若不是皇后的人,那她在皇后的地盘上更加安全。

    看守小院子的人,在上次被崔妃发现此地后就撤掉了。

    邻居都以为这家人去南方找亲戚,惋惜好好的院子要荒废。

    沈祯翻墙进来,晚上睡觉也只敢睡在暗道里。

    休息够了,她才联系上来音。

    来音见她脸色差得厉害,给她找来大夫,诊出了一个多月的喜脉。

    沈祯没想到孩子会在这样艰难的时候到来,她连自保都很难。

    孩子的父亲也不在身边,孩子的祖母说不定还想要自己死......

    沈祯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往肚子里吞,既然有了孩子,她就更加要保全自己。

    她做了最坏的打算,就当要杀自己的人里有皇后的人吧。

    她需要户籍需要路引,需要离开京城。

    路引难办,若非商户或者权宦之家,寻常百姓想要办个路引,要经历官府的几番盘问。

    沈祯听说有些商户避免麻烦,会几个人租用一个路引,然后互相使用。

    她让来音去打听了路引的事情,安歇的日子里,她也会偷偷去坊间打听京城里的消息。

    也是偶然间,她撞上了在京城坊市考察行情的尹海安。

    一瞬间,沈祯想到了尹海安的身上,有一张户籍。

    沈祯问他,能不能带自己出京城。

    尹海安摸着胸口的衣料,那衣服的夹层里,是他贴身携带的尹贝贝的户籍。

    “你要给我作妹妹吗?”

    沈祯一怔,她看着尹海安,从他的眼中看到一点点的渴望和被常年思念折磨的痛苦。

    沈祯点了头,唤了声:“兄长。”

    尹海安沉默了许久,拿上在京城赚的所有银子,带着沈祯去衙门补办路引。

    依大周律,遗失路引者,笞四十,罚银三钱。

    尹海安拿出十两银子帮她免了三十笞,余下十笞,又使了银子替她受过。

    最后又花了五十两,求衙役快些给她补了路引。

    从衙门出来后,尹海安将尹贝贝的户籍和路引都交到她的手上。

    他抬手想摸她的鬓发,那手掌最终没有落下。

    只对她扯出个牵强的笑容。

    就像是,许久未见的兄妹,再次重逢后,兄长在笨拙地讨好她。

    沈祯将户籍和路引收好,对尹海安福了福身子。

    “我等着兄长来接我。”

    而后,二人在府衙的门口分别。

    沈祯无法形容自己的感情,她只是想要利用尹海安离开这里。

    但是对方似乎真的将她当成了妹妹......

    从衙门回来后,沈祯想了许久,她本不该那样的冲动的。

    哪怕她觊觎尹海安手上的那张户籍,她亦有法子将其哄骗过来,毕竟他们受过自己的恩惠。

    可是看到他那双眼睛,沈祯想,既然是要做尹贝贝的,那当他的妹妹似乎也没什么......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一方说:这些年的宫廷生活都白教你了吗?竟然这样轻易相信了对方!万一对方要将你卖了呢!

    另一个声音说:你不就是想要这人情冷暖,才出的宫吗?

    沈祯挣扎许久,决定相信尹海安,就像相信严青一样。

    她相信,一个能带着全村幸免于海难的男人,不会多坏。

    同时,她也告诫自己,人心易变,不能全信,亦不能不信。

    沈祯收拾了一下,剥去了华丽的服饰和点翠珍宝,她的容貌也暗淡了下去。

    加之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她憔悴得厉害。

    除了与她亲近的那些人外,寻常交好的夫人见了她,断不会认出她。

    沈祯打开门,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尹海安。

    对方身形高大,亦穿着一身蓝色粗布麻衣。

    看到沈祯的瞬间,露出一个拘谨又期待的笑容。

    “小妹。”尹海安小声唤了一声,他试探得小心翼翼,似是怕触怒了他的妹妹。

    沈祯看着他,泄了口气,埋怨道:“阿兄怎么才来,我等得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