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看着面前的二人,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连日积压的疲惫与惶恐一同涌来。
千手族人很快认出被千岁护住的未央,正是众人拼力搜寻的族长夫人。望见朝夕盼来的丈夫立于身前,未央再也撑不住,连日囚禁的恐惧、委屈与无助尽数化作眼泪:“柱间……”
柱间闻声回头,看清她面色憔悴的模样,心口一揪,浓重的愧疚与心疼翻涌不休。
他压下胸中怒火,语声沉稳又温柔:“我来接你回家。”
另一侧,千手扉间周身查克拉始终紧绷,目光扫过全场。他的血脉追踪禁术分明显示场内有两道千手气息,可如今唯有未央一人存活。他背对着众人,视线警惕地锁定敌阵,沉声发问:
“其余被俘的族人呢?”
未央拭去泪水,身子微微发颤,艰难开口:
“除了我……所有人,都不在了。”
短短一句话,让柱间与扉间身形同时一滞。他们早有预感伤亡惨重,却没想到被掳走的族人除了她竟无一幸免。
两位千手族人上前将未央护起,转移到安全位置,远离了眼前的战场。
鬼塚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满是倨傲与不屑。他深知千手与宇智波世代敌对,故意扬声挑衅:
“把这个宇智波小鬼留下,剩下那个女人,你们尽管带走。”
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柱间的怒火。他面色沉如潭水,声线带着难以遮掩的愤怒:
“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话音未落,地面震颤,参天木枝拔地而起,如浪潮般朝着鬼塚一族席卷而去。其余鬼塚族人立刻挥爪阻拦,寻常攻击虽伤不到木遁,可他们爪间渗出的紫绿色毒液一触碰到木质枝干,木遁便瞬间被腐蚀消融,化作一滩血水。
“小心那毒液……有强腐蚀性……”
千岁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起身,出声提醒。
扉间看向浑身伤痕、眼角仍挂着血痕的金发少女,眉头紧蹙,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千岁。
她,也是被俘的吗?
正欲追问缘由,前方混战已然全面爆发。忍术轰鸣、兵刃交击之声响彻旷野。
鬼塚修根本无意与柱间硬拼,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千岁。借着乱局佯攻牵制,瞬息间便冲到千岁近前。此刻的她已是最虚弱的时刻,正是夺取万花筒写轮眼的绝佳机会。
千岁被迫再度催动三勾玉写轮眼,凭借动态视力勉力躲闪扑面而来的利爪。
“飞雷神斩!”
清冷喝声骤然响起。
寒光乍现,斩刃直劈而下。鬼塚修仓促间躲闪不及,躯体被利刃划开一道深口,粘稠的绿色□□四下飞溅。扉间身形借助飞雷神,已然掠至他身后。
早有防备的水遁屏障瞬间铺开,将飞溅的毒液尽数包裹,半点也没能靠近千岁。
此时她这才看到,鬼塚修的身体根本不同普通人的肌肉肌理,甚至连骨骼内脏都全然没有,一刀下去,看到的是内部紫绿色的液体。仿佛,他整个人就是由这种毒液构成的怪物一般。
世上会有如此忍术吗?
千岁看着眼前扉间的背影,她立刻提醒:
“他的身体可以重组,单纯切割无法造成致命伤……”
见鬼塚修断裂的躯体飞速拼接复原,扉间神色一凛,接连施放飞雷神斩、水遁千本,利刃与水弹反复贯穿对方身躯,可鬼塚修总能借着毒液重塑肉身,毫无疲态。
见新一轮杀招再度袭来,扉间不再犹豫,俯身将千岁扛在肩头,瞬身术爆发,瞬间拉开距离。
战场另一侧,不少千手将士不慎沾染上毒液,皮肉被不断侵蚀,强忍剧痛继续搏杀。
柱间战力强横,却也深知不能长久僵持。这剧毒触之即死,缠斗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必须寻得一击毙命的法子。
鬼塚修也不愿再耗下去,他骤然收势伫立当场,双手快速结印:“忍法·阴阳收!”
咒印完成的刹那,所有参战的鬼塚族人齐齐倒地,躯体迅速消融成腥臭血水,尽数朝着鬼塚修汇聚。血水被他全数吸纳,体表青筋暴起,肤色异变,竟靠着吞噬同族的性命,短暂将自身力量、速度推至巅峰。
“一群蝼蚁,本就该为我献出性命。”
他话音未落,身形便骤然窜出,速度暴涨至极致,直扑扉间而来。扉间一时不备,仓促侧身堪堪避开重拳,可对方攻势连绵不绝,步步紧逼,转眼便将他逼至死角。
“木遁·树界降临!”
千钧一发之际,柱间及时驰援。无边林木破土而生,筑起厚实屏障,将三人强行分隔开来。
扉间死死的盯着鬼塚修。攻击无法彻底斩杀敌人,对方能无限重塑肉身。而自己这边一旦沾染毒液,便是必死之局。
是一场根本就不对等的战斗。
“扉间大人,你的护额!”
千岁目光一凝,立刻示警。只见一缕紫绿色毒液正沾在扉间的护额边缘,顺着金属纹路缓缓蔓延,腐蚀的痕迹清晰可见。
扉间顺着视线瞥去,瞬间了然。他指尖飞快拨开护额卡扣,手腕一扬,直接将沾染毒物的护额远远掷出。
落地的护额接触地面片刻,便被毒液蚀出点点坑痕。万幸方才坠落的毒液被头部护额堪堪格挡,并未触及扉间的头颅,避开了最致命的重创。
可谁也未曾察觉,一缕紫绿色的剧毒不知何时沾染在了他抱过千岁的小臂之上。
尖锐的灼痛顺着肌理蔓延开来,扉间才骤然察觉异样。那诡异的毒液早已浸透深蓝色外甲,穿透布料,侵蚀着表层肌肤。
扉间瞳孔微凝,他竟全然不知自己是何时中招的。
此毒无解,但凡沾染分毫,便会顺着皮肉血脉不断蔓延,最终腐蚀全身,绝无生机。柱间当即从参天巨木顶端纵身跃下,稳稳落至扉间身前。
“扉间,你的手……”
“可恶……”
扉间垂眸盯着小臂不断扩散的毒痕,眉心紧紧蹙起。他将身侧的千岁轻放在地,冷峻的侧脸覆着一层凝重。
千岁怔怔望着扉间紧绷决绝的侧脸。
这处剧毒伤势,终究是他方才为护住虚弱无力的自己,在瞬息万变的战局里不慎沾染的。
可银发男人只是微微垂眼,语气冷硬沉稳,骨子里浸着千手一族永不折腰的倔强与韧劲:
“不过一点小伤,还不至于将我逼入死地。”
就在此时,前方的鬼塚修陡然开口,精准拿捏住众人的处境与两族世仇的软肋:
“留下这个宇智波小鬼。我可以替你们解开身上剧毒,你们千手一族,大可带着自己的族人,安然撤退。”
他很清楚千手与宇智波世代水火不容的世仇。
在所有人眼中,舍弃敌对部族的一人,保全己方族人安危,便是眼下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
身后几名幸存的千手族人神色纷纷动容。
他们已然成功救出族长夫人,此番救援任务已然完成。眼见同伴不断中毒倒地、伤亡惨重,没有人愿意继续在此无谓消耗、以命相搏。
一名族人望着身旁饱受剧毒侵蚀、痛苦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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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同伴,咬牙上前低声劝谏:
“族长大人……我们实在没有精力继续耗下去了。”
千岁静静看在眼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乱世之中,立场永远凌驾于情理之上。世仇对立,人人皆有族群羁绊,没有人有义务、有理由为一个敌对部族的人赌上性命。
没有人会救她,她从不将希望寄托于旁人。
她稳住摇晃欲坠的身形,抬眼望向身前两位忍界顶尖的强者:“柱间大人,扉间大人……你们不必为我在此硬战。”
话音落地,她不再迟疑,强行调动体内最后一丝枯竭殆尽的查克拉,尽数汇聚于右手掌心。
湛蓝雷光骤然炸响。
雷遁·千鸟。
刺耳尖锐的雷鸣响彻旷野,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救下她的这道忍术,此刻再度亮起耀眼的蓝白光华。
雷鸣早已刻入她的骨血,这抹凌厉的雷光,便是她深陷乱世、屡临绝境,却始终不肯认输、不肯沉沦的全部勇气与底气。
“他是如何残杀那些族人的,我全部都看在眼里!!”
骤然间,一声竭尽全力的嘶喊从阵型最后方炸开。
未央冲破心底积压已久的恐惧,用尽浑身力气,直直朝着千手柱间的方向呐喊出声,积压数日的崩溃与悲愤尽数爆发:
“就算闭上双眼,他们临死前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全场一静。
千岁微微一怔,转头望向后方的未央。那个此前连握刀都会颤抖、连杀人都不敢直视的女子,此刻终于挣脱了怯懦,当众撕开了这场屠戮的真相。
自开战以来始终沉默、神色沉敛到让人看不透彻的千手柱间,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着山崩般的怒火,字字沉重:
“残害族人,虐杀手足。”
方才鬼塚修毫不犹豫吞噬同族性命、借族人血肉献祭自身、只为短暂增幅力量的卑劣行径,早已暴露一切。
他从不是为族群厮杀和领地征伐,自始至终,他屠戮生命、酿造惨剧,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暴虐、自私、视人命如草芥。
柱间眼眸骤然一凛,漆黑的瞳孔翻涌着彻骨的寒意,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鬼塚修,语气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你今日,必将葬身于此地。”
千岁怔怔地望着身前的黑发男人,心头微震。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千手柱间。
往日里,这位忍者之神,只存在于后世木叶岩壁的石像、留存史册的传说之中。
可此刻,直面乱世血海、目睹无辜惨死,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悲悯、凛然与杀伐,远比任何传说都要震撼人心。
短短两息的失神,她迅速回过神。
视线落至身侧扉间小臂不断蔓延的毒痕,再想起方才数次交战的细节。鬼塚修通体由紫绿色毒液构筑、躯体无论被斩断多少次都能重组再生、物理切割与忍术轰击皆无法彻底根除本体。
一个孤注一掷的想法,在她心底骤然成型。
她抬眼看向负伤依旧伫立挺拔的扉间:
“扉间大人……能否借飞雷神,助我近身。”
柱间闻言微怔,侧首看向她:“你有对策?”
千岁勉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点点头。
眼底沉寂许久的万花筒写轮眼缓缓再度轮转绽开,凛然的红光牢牢锁定鬼塚修的身影。
纵然查克拉枯竭,可她眼底没有退缩,只剩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值得一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