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深深地看着商庭洲:“老爷子公司刚被查,因为盛世这家子公司与寰海的合作项目暴雷,总部那边要个说法。”

    姜樾知道,这次项目太大。

    光盛世的现金流无法支撑,所以建立资金池时,借用了总部的关系。

    她点点头:“好,那你先去,我毕竟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接完孩子就来。”

    商庭洲不放心,牛皮糖似的跟过去。

    姜樾驻足:“商庭洲,今天是我没有问清就动了手,但你敢说,自己对项目资金被人转移的事毫无察觉吗?”

    “你回去吧,我自己接哆啦。”

    商庭洲动作一顿。

    “那我让司机留下,你别自己开车,刚才情绪起伏这么大,不安全。”

    姜樾没再多说。

    商庭洲目送车尾彻底消失在车流尽头,才弯腰,趴在方向盘上缓了会。

    胃疼是**病。

    但像今天这么疼还是第一回。

    身体里像是坠着块冷硬的石头,钝痛直往四肢蔓延。

    连喉咙里都带着一股苦味。

    严秘书打电话过来。

    “程家公司那边,还有秦婉君,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因为寰海和盛世项目出问题,涉及到陆氏的资金问题,也被清查。”

    “您的重病病历也准备好了,一旦开始执行,夫人那边……就会接收到来自董事会的压力,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商庭洲在这一刻犹豫了。

    如果姜樾知道自己用手段要挟,会不会更讨厌他?

    可事情进行到现在,已经没有退路。

    严秘书正在汇报进展,忽然声音一慌。

    “等等,商总,我们派去查越南账户的**收到消息,程苡安两个小时前曾经给一个人打过电话。”

    “似乎是……想对夫人和哆啦小姐不利。”

    这消息像一道惊雷。

    狠狠砸在商庭洲的耳边。

    他竟然感到恐惧。

    像是冬天的雪下进骨头缝里的恐惧。

    “让保镖立刻过来。”

    挂掉电话后,商庭洲才察觉自己的手指因为太用力而发僵发疼。

    他猛地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朝着幼儿园的方向驶去。

    太阳西沉,在路面上划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临近幼儿园门口前,车流渐渐密集。

    路旁有不少等候的家长。

    姜樾听到了幼儿园小朋友清脆的笑闹声。

    还好,她赶上放学了。

    哆啦像往常一样,被老师牵着走出来。

    她四处张望,在看到妈妈时露出笑容。

    姜樾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辆稍显陈旧的面包车。

    司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恶狠狠的眼睛。

    “妈妈!”

    哆啦松开老师的手,朝着姜樾跑过来。

    姜樾抱住女儿,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

    “我还以为今天是小棠姐姐来接呢,哆啦好开心哦。”

    姜樾的心情得到了安抚。

    “妈妈也很开心。”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手牵着手,走到马路的另一侧。

    就在姜樾给哆啦放好宝宝座椅时。

    一辆灰扑扑的车猛然冲出。

    完全无视逆向车道的实线,直接朝着姜樾和她身后的商务车撞过来!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周围已经有人在尖叫。

    姜樾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近在咫尺的巨大阴影,带着死亡的寒意飞速滚来。

    姜樾在这一瞬间汗**倒竖,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

    因为她身后停靠的车无法立刻凭空消失,哆啦还在里面。

    姜樾下意识地将身体挡在孩子面前。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起事故吸引走。

    姜樾闭上眼睛的瞬间仿佛已经看到死亡。

    她没有真正遭受剧痛。

    但灵魂已经在想象中飞起,幻视疼痛。

    再睁开眼时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一辆她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商务车,不顾一切斜**来。

    挡在她面前。

    商务车被提速的面包车撞翻。

    姜樾看到商务车的车门严重凹陷,连外面的铁皮都有不同程度的弯折。

    玻璃被完全震碎,散落一地。

    引擎盖冒着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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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烟。

    “商......商庭洲?!”

    姜樾听到自己破碎的,不真实的声音。

    有人先反应过来。

    “快,快点打120,来几个人帮我把车门打开!”

    姜樾也冲了过去。

    她用手去拽破碎的车窗。

    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被安全带牢牢勒住的人。

    商庭洲上半身微微垂落,一动不动,只剩下一只手无力垂着。

    手腕上那只定制腕表,和车窗一样彻底碎裂,指针停滞。

    鲜血染红了他的脖颈,浸透衣衫,显得触目惊心。

    “商庭洲,你听得到吗?睁开眼!”

    姜樾没意识到自己在哭。

    一个小时前,她跟商庭洲之间只有隔阂和猜忌。

    此刻被无限放大的只有恐惧。

    几名壮汉连忙上前,踩着变形的车架,合力拽拉卡死的车门,好不容易才把人给拖出来。

    商庭洲脸色惨白,双目紧闭。

    有一瞬间,让人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姜樾抱住商庭洲的上半身,轻轻拍打他的脸。

    “商庭洲,醒醒!”

    商庭洲耳边的声音模糊而遥远。

    他仿佛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姜樾的声音像隔着年久失修的信号一样传来。

    断断续续。

    带着空旷缥缈的音色。

    撞击瞬间,巨大的惯性将他狠狠往前甩去,随后又被安全气囊打回原位。

    胃部像是被巨力狠狠击穿。

    商庭洲冲过去时没想太多。

    翻车,撞击,身体四肢如同集体出走。

    直到此刻才感觉到阵阵无法忍受的疼痛。

    胸腔闷痛欲裂,腥甜的血气从胃底疯狂翻涌,直冲咽喉。

    下一秒,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呛咳起来。

    “咳……咳咳……”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喉管和鼻腔中呛出来。

    伴随着胃部生不如死的剧痛。

    商庭洲眼前铺满雪花重影。

    可他还是看见了姜樾的眼泪。

    想伸手又没力气。

    他感受到姜樾的手在自己掌心。

    轻轻捏了下。

    “你......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