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庭洲听完,连生气的时间都没有,转头就往外走。

    商老太太看他脚上还穿着拖鞋,愣了下也反应过来。

    “快,扶我出去,叫上司机一起找。”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商庭洲的焦躁却丝毫没减少。

    这栋别墅所在的地方不是北城,而是二线城市一处风景不错的半山别墅。

    白天还可以,晚上人烟稀少。

    蜿蜒的盘山公路和又黑又密的林区,仿佛能将人囫囵吞下去。

    商庭洲想起医生说的话。

    姜樾生病了,还怀着孕。

    她偷偷跑出去,如果路走岔了怎么办?

    如果被车撞到怎么办?

    商庭洲大步走出很远,最开始,他觉得姜樾就在附近。

    可显然不是。

    别墅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看上去缩小几倍,连亮光都要看不到了。

    商庭洲气得将手机狠狠扔在地上,屏幕粉碎,胸膛起伏片刻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商老太太带着司机追上来,’嘀嘀‘两声。

    “庭洲,上车。”

    商庭洲坐进车里,拖鞋和袜子上全是水渍,在车里踩出湿哒哒的脚印。

    他抿着唇,扶着扶手只望向窗外,对自己的狼狈一无所知。

    天气虽然不冷,可蹚过水后还是凉的。

    商庭洲的脸上却浮着一层细汗。

    商老太太暗道一声‘作孽’。

    “现在你该明白,感情这回事是勉强不来的,你不要再逼小樾了,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商庭洲听到后,手腕轻轻颤了两下。

    “停车,停车!”

    司机踩下一脚刹车。

    商庭洲已经拉开门跑了出去。

    车灯扫过路边。

    他看到,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正缓慢地、疲倦地往前走。

    可能是怕被发现,又或者担心夜间来车,姜樾躲在也野坡道里。

    这条路没有护栏,掉下去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商庭洲看到后,眼皮跳得厉害。

    “姜樾,过来!”

    姜樾听到商庭洲的声音,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掉头就跑。

    窄边只有一人多宽,还有野树根和旁枝阻碍。

    “你站住!”

    他越喊,姜樾受惊越厉害。

    她跌跌撞撞,衣服刮破了几道,胳膊处也有血痕。

    商庭洲目眦欲裂。

    看到伤口,他的心口被扎的生疼。

    一种极度惶恐的情绪将他淹没。

    姜樾还在乱跑,每一脚都可能踩空坠落。

    在这种极具冲击力的场景下,商庭洲的神经直接绷断。

    “我答应你!”

    他倒吸一口气,声带颤动。

    石子透过脚底扎到他心里,指节攥在一起,白了又白。

    喉咙艰难滚动:“我跟你离婚,我……签字。”

    姜樾停下来,没有马上相信,警惕地看过来。

    她眼睛红红的,完全没有往日的光彩。

    像丛林中发现被猎人瞄准的兔子。

    “车里就有协议,你可以上来看着我签,现在就签。”

    商庭洲用低哑的声音保证:“奶奶也在,你可以放心。”

    商老太太也哭了,朝姜樾弯弯四根手指。

    “小樾,到奶奶这来。”

    司机快速跑过去,把姜樾拉上来。

    商务车里,商庭洲的手在协议上按出一道指印。

    话是他说的,可动作和语言就像两套系统。

    他呼吸沉重,不死心地又看了姜樾一眼,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犹豫或是不情愿。

    姜樾直直看着商庭洲。

    表情坚定的像法庭上的陪审团。

    商庭洲看到后,感觉裂开的心脏又被人踩上一脚。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没放弃谈判。

    “姜樾,我说了,就算你怀的是陆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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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我也……我可以留下他。”

    “你想清楚,在我身边,孩子可以得到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

    姜樾不在乎什么教育。

    她的钱是没有商庭洲那么多,却足以保障生活。

    “签吧。”

    她语速有些慢。

    “我不想孩子像你一样。”

    “况且,你会有自己的孩子的,程苡安肚子里那个,值得你们‘最好的’教育。”

    商庭洲听完,脸上没了血色。

    他紧紧攥住钢笔,自尊心连同愤怒的情绪碎了一地。

    还挣扎什么呢?

    姜樾已经出过轨,有了别人的孩子,她‘不干净’了。

    这样的人,凭什么留在商家。

    商庭洲双目通红,每个字如同烫过喉管般的疼:“你别后悔。”

    姜樾看着钢笔在纸上划出一个名字。

    终于松了一口气。

    到这一刻,她的眼泪才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姜樾如同大梦初醒,之前三年,她仿佛居住在自己织就的网中,因为想象中的那个人太好,她误以为这是真实的。

    事实证明,她从未得到过相同的回应。

    甚至不被在意,不被尊重。

    姜樾笨拙的学习着,把又黑又沉的石头当作宝石,最终发现,什么都不是。

    她拼尽全力,把自己翻进阴沟里的小船拽回岸边。

    从此以后,她是她,商庭洲是商庭洲。

    他们终于再没有瓜葛。

    姜樾双手抱住离婚协议,感受到卸下前进重担的释然,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商庭洲看着协议被拿走,整个人空了。

    他后知后觉。

    长久以来的暴怒和失控都是因为姜樾。

    商庭洲清楚知道,他不想放姜樾走,不想跟她分开,更不想离婚。

    却毫无办法。

    他望着姜樾离开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