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樾急急忙忙跑到私立医院的手术室。
上次商庭洲车祸住院不是在陈医生这里，她没去过手术室，绕了一大圈才被见习医生找到。
“夫人，这里。”
“商总怎么样？”
二月份的天气，倒春寒。
姜樾跑出一身汗，线衣黏在身上，扎扎的不舒服。
“还在手术室里，商总这个情况，不应该喝酒的。”
“喝酒？”
陈医生手中拿着一沓文件。
里面还有手术免责声明，一份病危通知书。
“病危......怎么会这样？”
陈医生面容冷肃。
“夫人，我应该跟您说过，商总这个情况饮食要清淡，尤其不能空腹喝酒，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
姜樾被指责了一句，没有分辨。
陈医生跟商庭洲私交好，着急也很正常。
现在最重要的是急救。
她签字时，捏着笔的指尖泛白。
却在签完后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只见病人诊断那栏写的是自身免疫慢性胃炎，局部黏膜凹凸不平，伴随贫血。
根本不是什么胃癌。
“陈医生，这份报告单......”
医生和护士已经转身离开。
姜樾坐在长椅上，皱着眉不说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医生误诊吗？
手术一共三个多小时，因为陈医生对商庭洲的病情知之甚详，没出什么大事。
姜樾想仔细问问，却碰上陈医生临时加台。
陈医生的学生嘱咐道：“商总之后72小时要严格禁食禁水，先用静脉补液和营养剂维持身体所需的能量。”
“以后的食谱也得改改，牛奶，豆浆，酸性果汁，过甜的食物都不要吃，最好是无油无辣。”
这位医学生的话比陈医生多，大概是毕业不久，事无巨细的。
连具体卧床姿势偏向哪一侧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商庭洲什么时候能醒？”
“12小时内就会清醒。”
姜樾点点头，给加班的医生们买了夜宵。
原本这种情况，请云姨来照料最合适，但她不想惊吓老太太，只能让陈医生找了医院配的护工来顶事。
姜樾整晚都呆在医院里。
天亮后才回家拿了手机充电线和电脑等必备品。
商庭洲清醒后，嘴唇发干。
想说话，声音却像被声带磨着发出震动声，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别找了，夫人不在。”
陈医生手里拿着手持记录板，在上面写查房病例。
商庭洲着急地‘啊’了两声。
“行啊商总，我看你以后当上孤寡老人就是这个状态。”
“自己都这样了还闹什么？老老实实躺着吧。”
商庭洲无语看苍天。
好半天才攒出一口唾沫，声音嘶哑：“什么时候能出院？”
“出不了院。”
“你这身体情况，只能住院治疗。”
陈医生把手写板靠在床尾，手**口袋。
“夫人回家拿东西了，说要过来陪床。”
“别。”
商庭洲一句三喘道：“别跟她说这事。”
“她还不知道。”
陈医生顿住，两条眉毛轻扬。
“您还没把自己的真实情况说出来呢？”
“夫人......”
门口，见习医生跟姜樾打招呼。
姜樾给他打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让他先离开。
实习医生没声张。
只听商庭洲轻笑一声：“说什么？说我其实没得癌症，让她跟孩子转身离开，不用管我吗？”
陈医生：“......”
“我看起来像这么蠢的人？”
“可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住的，到时候人家发现你说谎，心里得怎么想，连带着我们这些当医生的都得遭殃，生病的事不能开玩笑啊。”
陈医生想办法劝商庭洲，实则是捍卫自己的招牌。
“再说，强扭的瓜不甜，是你的总是你的，要不是......”
“甜不甜，那不得吃到才知道么。”
商庭洲不听，坚决不。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
架不住生病以来，姜樾可怜他可怜得紧，他不敢去赌。
“你知道姜樾现在对我有多好么？”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她就会接受我的求婚戒指。”
商庭洲忍不住微笑。
设计图纸他已经发给品牌方了。
是姜樾代言的品牌，这次她可以正大光明地戴在无名指上。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想象中时，门口传来一声冷冷的质问。
“是吗？”
姜樾推开门。
手中拎着一个小号行李箱。
她使劲一扔，卡扣被甩开。
商庭洲的换洗衣物和必备品‘哗啦啦’撒了一地。
商庭洲愣住了。
陈医生也说不出话来，呆呆看着门口。
“夫、夫人。”
姜樾想起商庭洲刚才含笑得意的声音。
这半个月来，她日日悬心，只怕哪天商庭洲会撑不住。
因为是绝症，姜樾放任商庭洲不住院的决定，好几回都因为想起这事睡不着。
她心里的难过，愧疚，动容，在此刻通通成为笑话。
一股浓烈的羞耻和愤怒感涌上心头。
姜樾觉得自己简直愚蠢至极！
她居然差一点，就差一点，又靠近商庭洲，相信他说的鬼话了！
“商庭洲，耍我就这么有意思，是吗？”
“看着我什么都不知道，一步一步落入你的陷阱，很得意，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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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女儿在别墅陪着你过家家，好玩，是吗？！”
姜樾的语气一问重过一问。
陈医生见势不妙，已经贴着墙边溜了。
商庭洲赶紧拔掉手上的留置针。
猛地冲下床，拉住姜樾。
“不是，不好玩，你听我解释！”
商庭洲跑下来的动作太快。
贫血症犯了。
他头晕目眩地撞在门上，眼前发黑，又顺着门滑下去。
坐在地上，眼神无法聚焦，摸索到姜樾的衣服，死死拽住。
“我不是故意骗你。”
“只是......贪心。”
姜樾睁大眼，不让眼泪留下来。
明明湿润的眼眶却干涩到发痛。
“贪心什么，耍我一次不够，贪心耍我第二次么。”
“没有。”
商庭洲站不起来，干脆不要形象，伸手抱住姜樾的大腿。
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车祸之后，我住院时被医生误诊了，我刚开始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这个病。”
“直到我吐血昏倒那次，陈医生检查才确认，我有证据......”
“片子，我拍的片子还在，我给你看！”
姜樾闭上眼。
尝到眼泪的咸湿味。
“不用了。”
“什么？”
姜樾退后一步，任由商庭洲晃了晃，重新跌坐回去。
“我说不用了。”
“不用解释，不用找证据，更不用去做什么戒指。”
“从今以后，你商庭洲爱怎么折腾，怎么玩，爱骗谁喜欢谁，都跟我没关系。”
商庭洲的手还维持着要找图片的姿势。
手指悬在上面轻轻发抖。
“不行。”
商庭洲用手肘挡住大门。
“就因为，这件事我没立刻告诉你？如果是因为这个，我道歉，我改。”
“不是因为这一件事。”
姜樾被堵着门出不去，索性一次说完。
“商庭洲，我最恨别人骗我。”
“我恨别人把我省吃俭用的零用钱偷走，买菜请客，恨别人不经过我的同意，偷偷倒卖房产，更恨在人前装作跟你不认识，却不得不处理你们商家各种事务的感觉。”
“你的道歉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因为你跟我都知道，说谎只有一次和无数次，或许你现在也有事欺骗我，只是我不知道。”
商庭洲张了张嘴。
想说我可以，我能保证。
但他立刻想起前两天被经侦支队找的事，又闭嘴不说话了。
况且，这件事本身有一定的危险性，姜樾不在他身边也好。
姜樾盯着商庭洲，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不见。
病房的门打开。
穿堂风将白窗帘掀开又砸回窗前。
发出闷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