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源家居。
下午三点，汤宜拎着包走进办公室，今天是恒源例会，座椅七七八八长满人，办公区却没一点闲聊声，一个个盯着眼前屏幕把键盘敲的啪啪响，一看就在开小会。
她拿出湿巾清理桌面浮灰，一低头的功夫，威廉便闪现在她身边，小声喊道：“小宜，刚才老庄……”
说话间，庄其康走进办公室，轻咳一声，说：“都在呢？”室内的打字声瞬间消失了，纷纷喊经理。
这时还站着的威廉就很突出了。
庄其康看了威廉一眼。
汤宜把屏幕转过去，抬下巴示意威廉看旁边的空椅子，威廉接收信号，立马拉过椅子坐下，与众人保持同海拔，抓一根笔指着PPT上的图片，装模做样：“这效果可以吧？我刚从工地回来，一会儿把实拍图传给你。”
装修界惯例，业务负责谈客户签合同，设计师单笔拿1%-2%的提成，不仅要出图，后期还要跟工程，负责和工长沟通让设计落地。
汤宜跟威廉合作多次，她业绩好，他赚的自然也多，有时候手里好几个工程跑不过来，因为恒源坑爹的按进度打提成的方式，她为了自己的钱会主动给他搭把手和客户沟通，大多业务员都这么做。
庄其康听了果然没在意，扫视众人，说：“谁还没来都打电话催催，一会儿开会，一个也不能少，别想着请假，”他点了两个人，“小赵、小杜，你们进去把卫生打扫一下。”
小赵、小杜应了一声，跟在庄其康后面走了。
等他们背影消失，键盘又被众人敲的啪啪响。
威廉这才说：“芳芳刚才要我通知你，老庄看了上个月的业绩表，要她改，特意交代要从低到高排……就你和小杜是个零蛋，她把小杜排上面了。”
但是没什么用。
庄其康就是冲着汤宜去的。
上个月大家业绩都不好，他没吸上血不说还要跟上面解释，自然要给手下上压力，最方便的就是都骂一顿，然后揪住一个杀鸡儆猴展示决心。
杀鸡儆猴戏眼在谁身上？
鸡，而且杀完鸡还不能跑了！
要不然就没那个效果。
不巧，汤宜和庄长岳是恒源唯一的双职工，即使年轻，这个buff一加，也诡异的能和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比比稳定性。
而且上次倒霉的也是她，这次骂她最好，最没负担。
汤宜混迹职场多年，哪儿还能不明白，她谢过威廉，心里已经把庄长岳骂了一千遍，说好收拾庄其康，动作这么慢，非要给他机会让自己挨骂。
威廉觑她面色，还算平静，又问：“唐先生跟洞天别苑那个项目，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上？”他也替汤宜发愁，明明手握大单，说出来能吓死人，可没摊上一个好领导，有庄其康盯着，上了肯定被抢，不上又被骂，真是进退两难。
汤宜估摸时间：“月底吧，放心，提成少不了你的。”
威廉小小声：“你甘心让出去？”
汤宜一听，飞他一个眼刀，威廉懂了，她初来乍到就敢跟其他业务撕叉，怎么可能给庄其康白做嫁衣？！
但庄其康跟业务员又不一样……
威廉：“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举报？不太行吧，他姓庄，上面有人啊。”
汤宜：“庄长岳不也姓庄吗？”
威廉饶是脑洞大开，连她带着单子跳槽都想到了，听见这句也一愣：“他的庄跟庄其康的能一样吗？”
肯定不一样。
办公室里的人包括庄其康都是泰能集团边缘人物，无法得见天听，庄长岳潜伏这么久都没人撞破。
揣着一个大秘密不能说，真是考验人的耐心。
汤宜冲威廉神秘一笑：“我上面也有人。”
“啊？”威廉看到汤宜起身去会议室，连忙道：“等等我。”
会议室。
投影仪把业绩表血淋淋的放到幕布上。
庄其康跳过小杜，要汤宜站起身，冷着脸：“汤宜，上次你不是和我说去联系客户吗？就给我联系了个零蛋出来？！”
他表演发火，汤宜就表演沉默，任陈芳眼睛都快动抽筋，也不给他搭台子唱戏，服软一次就有个尊重领导的意思了，他这么对她，还指望她配合？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庄其康：“……你也是老员工了，我本来不想跟你计较，但你看看小杜，知道自己业绩不好，就主动找我检讨，你再看看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
说着，手上遥控器啪的摔到桌上。
他冷不丁来这一套，众人都吓了一跳，威廉刚想给汤宜打圆场，视线一瞥，就见大厅乌泱泱进了一群人，西装革履的在前，蓝色上衣的在后，不禁指着外面：“这是怎么了？”
汤宜循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办公室大门正巧被一个戴着眼镜的西装男拉开，他飞快看了她一眼，指着庄其康，对身旁的警察说：“就是他。”
庄其康见状已觉不妙，“我们正在开会，内部会议设计企业机密，不方便有外人在，小杜，小赵，先送警察同志去招待室，有什么事等……”
警察拿出拘留证。
庄其康声音一滞。
警察：“不用了，庄其康是吧？你涉嫌职务侵占，金额较大，性质恶劣，云城市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接到报警依法立案，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众人骤闻此等新闻，纷纷咂舌。
“经理职务侵占？他捞钱了？”
“这是要抓他吧？”
“谁报的警？”
威廉悄悄看向汤宜。
汤宜不察，她正抱臂看庄其康好戏呢。
警察出场之后，这个赫赫扬扬的经理就像戳破的皮球，慢慢瘪了下去。
庄其康面容发灰，犹自心怀侥幸，抵抗道：“真是莫名其妙，你别以为我不懂法，职务侵占是公司内部处理，怎么就到你们那里了？你的警察证呢？！”
警察闻言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刚想拿，一道男声传来：“不用了，警察同志，我来跟他说。”
人群如摩西分海让出一条道。
庄长岳走到庄其康面前，不顾众人惊呼，先看了汤宜一眼，她对他作口型“打他！”，他笑了一下，衣着休闲，似乎遇见老友般和庄其康寒暄：“庄经理，好久不见，我再重新跟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庄长岳，来恒源之前，在泰能集团审计部工作。”
庄其康听到审计，霎时天旋地转，一下瘫软在椅子上。口中喃喃道：“不可能啊，我都……”
庄长岳淡淡道：“不可能什么？你都打点好了？放心，那些人也会去陪你的，你的账目我盯很久了，就连你藏在办公室的账本，我也如数移交给经侦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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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证如山，不容抵赖，庄经理，我劝你好好配合警察同志，如实交代，争取从轻发落。”
这一番话下来，打破所有幻想，庄其康不信审计职员可以做到如此程度：“你到底是谁？”
庄长岳笑了笑，“你想问我的靠山？”他已经出够风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才，家母庄雅，现任泰能集团董事长。”
轰的一下。
众人集体失声。
庄其康自觉回天无力，像一坨死肉，沾在椅子上，再也没了声音。
“警察同志，”庄长岳说，“看来他没什么疑问了，麻烦你们了。”
两个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夹着庄其康的胳膊，一路把人架了出去。
等人走到门口，上了警车，呼啸而去，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推桌子挪椅的站起身，把注意力放在庄长岳一行身上。
他们嘀嘀咕咕，看着庄长岳，“真是想不到……”又看站在一旁的汤宜，“那她岂不是……”
推门的西装男一拍手，“安静。”
众人瞬间收声。
西装男说：“我是泰能集团法务部的孟明伟，庄其康违反泰能集团反腐纪律，以权谋私，中饱私囊，性质恶劣，董事会已决定革除他恒源经理一职，特任命庄长岳先生统筹恒源工作，正式文件将在明天上午十点发布，敬请诸位留意。”
孟明伟说完，眼角轻轻一带。
汤宜带头鼓掌。
众人看着新鲜出炉的真·亲儿子·领导，两只手不要命的拍拍拍，眼中都是得见天颜的兴奋。
掌声经久不息。
庄长岳：“好了，谢谢大家的热情，”他看出众人的好奇，却没一点解释的意思，拿钱过渡打发人，“我的卡还在老位置，你们可以拿去点餐，为了给大家压惊，今天没有上限，随便刷。”
有人“嗷”的一叫，“经理大气！”
“对对对，多谢经理！”
庄长岳不爱听奉承，临走前看见汤宜死命暗示——她身后的陈芳、威廉正虎视眈眈，似乎不挖出一手好料誓不罢休，他便喊：“汤宜，你跟我出来一下。”
众人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汤宜才不管，紧紧跟着庄长岳，寸步不离，看着那群西装男分成两拨，一队进了财务室，今天孙美华没来，门锁着，他们直接暴力破门，破门声又引得众人探头看；
另一队进了经理办公室，像强盗一样，翻箱倒柜，成堆的文件全都推到地上，还有人站在一旁，调试机器，全程录影。
汤宜好奇：“人不都抓了吗？他们这是干什么？”
孟明伟早知道她是自家老板娘，很有眼色：“庄其康涉案金额较大，仅靠账本定罪还有难度，他们现在整理的就是合同、流水，有书面文件的要移交给经侦大队，给他们节省时间，这样他们就能腾出手查线上了。”
他一直跟随庄长岳，很清楚这位的风格：首战即终战，一战定生死。
庄其康既然被他摁下去，就别想再露头了。
他会一直盯着，直到把人丢尽监狱。
汤宜解了惑，看他们忙的脚不沾地，也没伸手的觉悟，只呼叫陈芳点东西时算上这边的人，便走到庄长岳身边，他正站在打印机前翻看报表，个子太高，她碰不到他肩膀，便撞撞他的腰：“今天出场很帅哦，多谢你了，要不然我又要被他骂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