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大学位于老城区，附近高校云集，因为背靠优质教育资源，辅导班遍地开花的同时，各种家属院、小区也扎堆，时至今日，房产租赁、买卖交易仍旧活跃。
汤宜前前老板姓赵，名叫赵中锋，人品不行，眼光却很独到，平台把牛皮吹上天，广发英雄帖，邀人入驻，点击就送流量跟分成，他不加盟不挪窝，守着这块地方深耕，小小一个门脸，别人以为小富即安，其实赚的盆满钵满。
看着熟悉的道路，又仿佛回到从前，“让他看看什么叫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路萌萌说，“有本事他今天还站在你面前犟！”
那自然是不敢，他们惯会捧高踩低，也就欺负小姑娘了。
汤宜笑：“那时候多亏了你跟萍萍。”
路萌萌叹气：“也没帮上什么忙。”
汤宜摇头，当初她道行尚浅，拨了报警电话，对面说不够立案，她也十分抵触再见赵中锋，虽然心中不平却再没办法，吃了这个闷亏，消沉好一阵，宿舍茶话会偶然说了一嘴，心中也有点怀疑自己，结果三个室友，两个都站她。
路萌萌率先站出来制造声势，在表白墙、校园墙上公布赵中锋的恶行，带她去找辅导员，双管齐下确实引起舆论风暴，让他连带那家中介公司臭不可闻。
她们倍受鼓励，想要再加把劲让学校将他踢出云大，门脸产权是学校的，别再租给他了！
但她们还没动手，相关消息就被下架，前天还热络关心的人转脸就说这是私人纠纷，他们没有立场干预，清退更是无从谈起——赵中锋是学校领导的小舅子。
眼看步入死巷，孟萍挺身而出，通过市长热线举报赵中锋的消防不过关，市局有关部门接到工单过来检查三两遍，把小门脸折腾的人仰马翻。
校领导出面说情，请她们吃饭，先和颜悦色过问学业，“我跟你们老师沟通过，你们都是好孩子，”再让她们给他一个面子，高抬贵手，放赵中锋一马，“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现在闹成这样，大家都不好看。”
路萌萌说：“那就让他过来给我朋友道歉。”
她们争到最后其实就是为了那口气。
可他们连这口气都不让人出。
校领导闻言一笑，照旧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问：“同学，你们不毕业了吗？”
路萌萌想起来还是气：“亏我还觉得他是个好人，就这种人还当教授呢，好意思为人师表吗？我呸，”她看了汤宜一眼，珠光宝气，富贵逼人，心气儿又平了，“咱们给他好看！”
汤宜笑，“好！”
她那天听到校领导图穷匕见，立马道歉当场撤工单拉着路萌萌跟孟萍走人，校领导对她的识相很满意，让赵中锋登门给她结了三千块钱，——她没拿到手的底薪。
赵中锋：“小小歉意。”
——去NM的。
但校领导的毕业诅咒就像金箍一样，紧紧罩在她头上。
她没办法想象路萌萌、孟萍为了她被人卡的样子，想一下都要心痛。
她还是收了。
赵中锋笑的很恶心：“我们都是金钱的信徒。”
她是金钱的信徒吗？
她拒绝了学长的表白，他温柔和善，学业出众，有一颗少年真心，梦想是毕业后去西部支教，也确实这么做了，她很敬佩学长，却无法想象和他一起生活，没有漂亮衣服、都市生活、奢侈品、包包，她还离开父母来云城干什么？
她跟另一个金钱教信徒吴纶在一起了，他是致远资本老总，事业有成，年轻英俊，沾花惹草，给她的爱中包含着熟悉的轻蔑，她不喜欢，跟他不懈对抗，最后成了还算恩爱的情侣。
吴纶说钱能解决一切问题，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他这么说确实也这么做，在她身上砸了不少钱，她曾一度将其奉如圭臬，物质大满足，却始终得不到幸福。
分手时吴纶说她是个怪胎。
后来遇到庄长岳，他提出结婚，给出优渥条件，她欣然接受，她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已经拥有无数人为之疯狂的财富和地位的公子哥，钱带给他幸福了吗？
没有呢。
……钱不是能解决所有问题，它是因为解决不了问题才出现的！
虽然这么说很不恰当，但他就在钱上面沾光了，其他都比她惨很多，她至少没人跟自己抢爸妈，身边触手所及都是喜欢她、她也喜欢的朋友。
一到大学附近，路就堵的出奇，乘坐豪车惊艳出场、狠狠打脸油腻男的设想不得不向现实让步，路口几步远汤宜就让白叔停车。
汤宜：“我们走着去。”
白叔早听到她们计划，从后视镜看看汤宜，又见路萌萌的细胳膊细腿儿，不放心道：“车停在路边，我跟着您吧。”
汤宜跟路萌萌对视一眼，点头：“行，”有个帮手当然更好。
三人走到门脸前，熟悉的红门头，上面挂着的“中锋”两字却被摘下，凑近一看，门内空空荡荡，几乎拆成毛坯，门也紧闭，上面连招租告示都没贴。
路萌萌疑惑道：“搬家了？”她有些懊恼，“早该收拾他的。”
汤宜也不想跑空，拉着路萌萌去隔壁便利店买了两条烟，轻易撬开老板嘴巴。
“他啊，”老板很不屑，“之前还跟我吹牛说校领导是他亲戚，房租几百年不涨价，谁知道上个月云大就不租他了，他不乐意耍赖拖时间，一帮人过来二话不说把东西全丢了个干净！他只能夹着尾巴跑了……”
这真没想到。
他们从便利店出来，都有些茫然，汤宜给了白叔一条烟，让他去开车，跟路萌萌嘀咕：“赵中锋这是得罪谁了？”
路萌萌立马拿起手机，高兴道：“不会是他姐夫落马了吧，墙倒众人推？”
一搜，人还在，职位甚至比她们在的时候还升了点，好没道理。
两人大眼瞪小眼，路萌萌：“不会跟老婆离婚了，所以不认这个小舅子？”
汤宜摇摇头，赵中锋很会做人，她亲口听他讲过，除了逢年过节该尽的礼数，时不时还要给他姐夫殷正浩孝敬，钱可比老婆亲多了，就算离婚，也没必要踢了这个给他钱的家伙。
路萌萌：“啊呀，要是早来几天，看着他被人收拾就好了，一毕业你忙我也忙，好不容易闲下来……也不知道哪个大人物出手，竟然能绕过殷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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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
哪个大人物会盯上一个小门脸呢？
……等等，汤宜想起深夜那碗馄饨，心中一动，这件事她只跟一个人讲过。
白叔打电话：“小宜，车调好头了，你们下一站要去哪里？”
汤宜看着路萌萌：“萌萌，你要是不急的话，陪我去个地方吧。”
路萌萌：“啊？不急，不急，你想去哪里？”
临湖别墅区。
时隔七年，房地产都由盛转衰、模样大改了，这里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过当年的老保安倒是被撤下换了一个帅小伙，汤宜让白叔停车，自己走向门岗，保安探头一看说：“带身份证没？外来车辆要登记哦。”
汤宜给了他一盒烟，保安四处看看，收到口袋里，扯过登记表，大手一挥：“哎呀，进去吧，我晚上八点下班，你们溜一圈就出来。”
汤宜：“……我来找人送礼，不知道孙董孙卫东在吗？”
保安更疑惑：“不是来探险的？孙卫东？”他觉得耳熟，在登记系统里翻了半天，果然找到这个名字，状态异常，停车权限已经被禁止了，他摇头：“那你来晚一步，他不在这儿住，前一阵还有法院的人过来贴封条呢，应该把房子拿去抵债了。”
法拍、贴封条，破产了？
真是庄长岳搞得吗？
汤宜有些不确定了，上网搜了一通孙卫东的消息。
孙卫东这人没什么商业才能，但属八爪鱼，哪儿赚钱就往哪儿跑，早年跟在大佬屁.股后头吃煤渣，钢渣，土渣，纯蹭资源出力也赚不到大钱，好不容易先锋一回，投资互联网，结果进场太早赔掉裤衩，后来痛定思痛，脱虚向实，专心开超市了。
他的连锁超市在大品牌打压下一直不温不火，经常被传倒闭，汤宜仔细看图，发现超市灯光都开不起，看着黑黝黝一片，连电费都要计较，可以说堪堪吊着一口气。
上个月孙卫东临时起意，锐意改革，说要学习山姆搞会员制，——眼馋年费，不办卡不让进门。联系工厂做自营品牌，——省出来的都是我的。
每一步好像都没做错，但步子迈的太大，信任没培养起来就想伸到人家兜里掏钱，顾客可不买账，花了那么多钱，什么也没卖出去，资金链撑不住，彻底崩掉了。
孙卫东欠了一屁.股债……门口都是债主，据传无力偿还，已经跑到国外了。
汤宜怔怔看着页面消息，孙卫东猫了那么久，为什么那么巧上个月就起雄心了？
赵中锋、孙卫东出事的时间几乎同步。
是庄长岳干的。
他收拾个把人物就像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周长青没有说谎。
他帮她，因为她是他的朋友。
他最讨厌别人背叛……
要是他发现她收了周长青的钱……
汤宜心头一紧，不敢再想下去，陪路萌萌问价看房子，转了一天，也没找到满意的，路萌萌倒是不气馁，“这是个持久战，钱少要求多，就要费时间，”跟她约好改天再看。
两人分手没多久，汤宜就收到周长青的消息。
周长青：【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