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场,大门。
保卫室内气氛沉重,巡逻员倾巢而出,只留一名检索着场内的监控。
他眉头紧锁,盯着屏幕的眼睛开始干涩,但仍争分夺秒地浏览过数以万计的录像。
身旁,穿着讲究的年轻女士用帕子捂住脸,隐忍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从帕子下传出。
她是贺家二小姐的保姆,今日应小姐要求带她到后山野餐,不曾想低头铺餐垫的功夫,小姐就不见了影踪。
她初以为只是小姐爱玩闹,和她捉迷藏,配合着糊弄般寻找,直到她如往常般高声承认小姐赢了游戏,那串银铃般的得意笑声也没有响起,她顿时慌了神。
不敢告诉夫人,她顺着大路摸索到最近的保卫室,恳求他们寻找丢失的小姐。
巡逻员不敢怠慢,贺二小姐若真在围猎场附近的地带遭遇危险,贵族们保不齐会不分青红皂白将他们一并牵连。
此刻,所有人的心都系在那个小姑娘身上。
心烦意乱时,门外噪杂的声音如水烧开般,隐有掀翻屋顶的趋势。
他不耐烦地“啧”一声,大跨流星步到门口:“这里不让聚众!”
待他看清被人群包围在中央的人时,脸上的不悦却倏地僵住。
苦苦寻找的贺二小姐,就这样灰扑扑地站在他面前,手里还举着一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尸体,腥臭味扑鼻而来。
但更惹人注目的是女孩身旁的女人。
她的脸被紫色的粘液模糊,看不清容貌,一双眼睛却清亮得让人无法忽视,她眸光冷冽,视线转向他时竟让他忍不住瑟缩了脖颈。
保姆也察觉了门外的动静,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蛋探出门来,先被温瞳的样子吓了一跳,待看到一侧的小恬,她忧愁的神色转为惊喜。
“感谢上帝!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差点以为……”
她蹲到小恬身前仔仔细细端详:“怎么这么脏呀?你的手!哎呀,这可怎么和太太交代……”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深棕色的卷发黏在脸侧。
小恬撇撇嘴,转过头不想搭理,却在对上温瞳威压的眼神后,顺从地低下脑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诶?”保姆惊讶地眨眨眼,似是没想到平日里的小祖宗竟破天荒地主动低头了。
她心中一暖,拉起小恬的手,“走,我们快回去清洗一番,换身衣物。”
小恬脸色一变,似是不习惯保姆的动作,下意识想挣开,却在想到温瞳刚刚的神情后咽了咽口水,回握住保姆的手。
看着小恬邀功似的表情,温瞳点点头,用口型示意她要好好听话。
突然,她听到人群后有人急急地喊了声她的名字,回头望去,在人□□叠的空隙中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里面却不再清明,呈满慌乱和焦急。
人群自动为他让道,侧目打量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穿过人潮的时间不过数秒,他却觉得无比漫长,长得他能将温瞳从头到脚仔细看好几遍。
像断了片,刚刚是如何赶来的解楚突然就不记得了,一切都像光怪陆离的泡沫,但幸好他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前。
他的神情太严肃了,用那样子的眼神盯着她。
温瞳故作轻松地抬了抬手中的弩,指着转交给巡逻员的污染物尸体,“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他轻笑,将心底的不安全部打消,无奈摇头,“没事就好。”
接到特别提示音的那刻,红色的警告弹出,攫取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他放下一切赶来,担心的话堵在胸口,就要倾泻而出。
当看到她平安无事地站在人群中,花脸猫似地看向自己,他积攒的情绪如烟四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啊,她的水平自己比谁都清楚不过了,这里不是污染区,她有自己解决的能力。
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解楚向前一步,单手将她揽进怀里,笑意从胸膛闷闷传来,“我早该对你有信心的,你做得很好,特别厉害。”
诶诶?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还没等温瞳反应过来,他就松开了这个拥抱,温度转瞬即逝,让人不禁怀疑刚刚的拥抱只是一个错觉。
她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解楚别过脸,耳廓也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随后,他感到有人在用力地锤着自己的大腿,低下头,是小恬气鼓鼓的脸。
“坏蛋!解楚哥哥是坏蛋!”
他怎么能够抱自己的嫂嫂呢?简直是太可恶了!
他揉了一把小恬的脑袋,蹲下和她一脸严肃地对话:“小恬告诉我,你是怎么进去的?你应该通不过这里的防卫才对。”
小恬顿时像泄露气的皮球,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哥哥的密道进去的。”
解楚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回答,脸上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念。
……
“解楚!快来,今天我们就进入这座围猎场。”
少年贺潇朝解楚挥了挥手。
他皱了皱眉,“我们还没有进入的资格吧?”
“别管他们,我发现了一条密道,从山下翻过去就能进入围猎场,让我们进去好好历练一番,让那些无趣的教官刮目相看!”
“你别害怕,凡事有我担着。”少年拍拍胸脯,率先钻了进去。
他没拉住少年的衣服,思忖一番,咬牙也跟着跳进去。
那个夏天,他们几乎泡在了围猎场里,突飞猛进地进步。
曾经最亲密的朋友,是什么让他们走到了如今的一步,同行人渐行渐远……
解楚定定神,决心明天就去把那条路堵死,面对小恬:“这里太危险了,以后不可以进去,知道吗?”
小恬懵懂地点着头,在保姆的催促下和温瞳甜甜地告别,随后跳上回家的专车,人群也被巡逻员驱散。
看着汽车扬长而去,掀起尘埃,温瞳收回和车窗里的小恬挥手的动作,装作不经意问,“你和小恬认识?”
“嗯,我和她哥哥……是朋友。”
了然应了声,温瞳不再说话,任由晚风吹拂过,扬起发梢。
*
围猎场发现疑似污染物的新闻很是轰动,当天晚上塔就宣布将围猎场封锁以待彻查。
但考核迫在眉睫,温瞳却没有了能够实训的地方。
回到最初的单人训练室,温瞳射弩,电子屏上的成绩十分优秀,却无法抚平她焦虑的心情。
解楚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抱臂的手放下:“不必紧张,你的水平甚至强于不少初出茅庐的哨兵了,放轻松。”
温瞳回以他一个放心的笑,将心里的慌乱又压下去几分,但那份情感越是被压抑,就越让胸口发闷。
解楚沉默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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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我知道还有一个地方,跟我来吧!”
温瞳闻言,抄起手中的弩跟着他。
来到目的地的温瞳却更加困惑了,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空旷的操场,全然不见一点能供训练的器械。
解楚提着一袋东西回来,身旁还跟了不停摇摆着尾巴啊的萨摩耶,迎着她不解的双眼,他不急不慢地从袋中掏出一个带有靶子的橡胶圈,套在萨摩耶的背上。
“就让它来当移动的靶子吧!”萨摩耶感受到解楚鼓励的目光,扬起了脑袋,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
“你疯了?”温瞳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伤到了怎么办?”
温瞳盯住他的脸,笑了一下,“你是在开玩笑吧?”但很快她勉强牵起的嘴角也因解楚的一本正经而凝固。
他没有在开玩笑。
“箭头是橡胶的,靶子本身很厚实有一定缓冲能力,它也没你想得那么容易受伤,”解楚摸了摸它的头,萨摩耶也向证实解楚的话样冲她兴奋地叫喊两声,欢快的尾巴摇个不停。
“相信你的技术,不会让它受伤的,对吗?”
他蛊惑的声音响起。
“这不一样!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最后受伤的还是你,怎么能够这样赌呢?你没有一点风险意识吗?”
“搭档不就是这样吗?将后背完全交付,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他冰冷的眸子中映出温瞳气愤的模样。
“……我没有办法对自己人下手。”
她的果敢、她的箭矛从来只指向敌人,如今要向着自己的队友,她感到一阵战栗。
“污染区里就是这样的。”
他的话残忍又真实,“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也要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就像对待那只污染物一样……哪怕是我。”
“解楚!”她怒不可遏地打断他的话。
冷风刮过他们的面庞,两个人对峙着,互不肯让。
终于,他弯起眉眼,“开个玩笑。”往常那个解楚又回来了,仿佛刚刚的僵持都是错觉。
“今后你会遇到数不清的、无法想象的状况,你的箭要永远保持果断,不能被任何东西牵绊。”
他轻描淡写,眉眼间也带着柔和,“不要那么严肃,你不相信它吗?塔内首屈一指的哨兵的精神体哪有那么容易让自己受伤,说不定……等它跑起来,你连它的影子都看不清呢。”
“你做得到的,温瞳。”
她还是在这场对峙钟败下阵来,举起弩的手微微颤抖,但她强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第一次觉得手中的弩如此沉重,被解楚被逼着面对她逃避的事物,但当她真正站到那里时,才发现一切冠冕堂皇的说辞只是为了掩盖心中的恐惧。
萨摩耶围着她奔跑,见她迟迟没有动手,还刻意放慢了脚步,甚至直直停在她面前。
温瞳的手心已经被汗打湿,食指紧了又紧,却不能扣下。
“动手。”
解楚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吐出的两个字重压在她心头。
温瞳对准朝她吐舌的萨摩耶,闭眼的同时箭飞出去,正中靶心。
萨摩耶闷闷地叫了一声,她立即睁开眼,对方却撒欢地向她露出肚皮。
温瞳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伸出手心不在焉地摸了几把。
没有人注意到,操场旁柳枝上的嫩芽,有了转为枯萎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