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

    沙哑沉厉男声自上方响起。

    崔姝言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到,耳畔落下喜怒不定的一声质问,他蜷了蜷犹带烫意的指尖,小心又结巴地回:“给……给将军侍寝……”

    “不是、不是将军传话让我来……”

    崔姝言属实有些被吓坏了,声线颤抖得厉害,话也说得磕磕巴巴,说着说着,敏锐察觉到上方人越皱越紧的眉心,他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的人不悦,最后几个字几乎低弱成气音,一双受惊的瞳仁也细细颤抖起来,像被吓傻了的林中兔,眼眶也几欲变红。

    他细弱颤抖的声线与逐渐晕红的眼眶落入顾砚眼里,顾砚沉默几息,在他似乎快要被吓到落泪之际,眼前一花,宽大锦被被顾砚一臂展开将他全然遮住,包起来只露出削尖的下巴尖。

    “来人。”

    崔姝言缩进被子里惊疑不定时,顾砚已撑臂坐起,沙哑声调扬声朝外,两个字落下,立时有人应声而入,正是方才退出殿外的李章卫。

    方才顾砚躺着时,瞧着并不像传闻中那个常年刀尖舔血,征战沙场的狠戾将军,可此时那双紧闭的眼睁开,明明还是那张脸,可崔姝言再偷偷向上看去,只觉眼前人从骨子里透出杀伐果决的摄人威严,再全然不会让人误以为是什么儒雅书生了。

    他越发觉得害怕,在被子里缩紧了自己,蜷成一团,抱着膝盖埋头退去了床榻最里侧,耳边顾砚与下属的谈话他全然没心思关注,只是不断回想刚才自己握顾砚的那一下。

    将军似乎很不满意……

    崔姝言抱着自己的膝盖越缩越紧,不知道等下顾砚想起他来,会怎样处置他?

    若是,若是因此厌弃他,要逐他出府的话,那……

    崔姝言想到这愣了愣。

    那很好啊……

    思绪转到这里,崔姝言埋着头突然没那么害怕了,他纤长的睫羽抖动片刻,意识到殿内似乎变得安静,他抬了抬眼,小心翼翼朝外看去。

    床榻上只剩下他一人。

    李章卫已然离开,再远一点的地方,视线里多出一架构造奇巧的轮椅,轮椅上,醒来的将军端坐其上,手中执着一封泛黄的密信,垂眸看信,似乎忘记床榻上崔姝言的存在。

    崔姝言见顾砚还在,下意识害怕被注意到,只看了一眼便又缩回去,埋头团坐了许久,期间忍不住偷瞄几眼看信看了不知多长时间的顾砚,见人果真没向自己投来过视线,大抵不会朝他看来,他才稍稍心神松懈下来,试探从被中挪出身子,想要悄悄趁顾砚不注意独自离开寝殿。

    他不知道习武之人耳力过人,哪怕未曾投来视线,但床榻上他自以为动作很轻的一举一动,其实皆逃不过轮椅之上男人的眼睛。

    “去哪?”

    脚刚落到地面,耳畔平地一声惊雷,顾砚仿佛后背也生了眼睛,突然的出声又将崔姝言吓了一吓,他心悸之下直接又跌回了床榻上,睁大的双眸看着顾砚缓缓操纵轮椅转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随机锁住他,将他看得忍不住往床榻里缩。

    轮椅停在了床榻下,崔姝言踩在床沿的脚腕愣愣未来得及收回,被轮椅上的男人一掌握住,往外扯去。

    “将军!”

    崔姝言低呼一声人被扯得掉出床沿,接着,他紧闭双眼以为要掉下地去,可想象中的冰冷硌人未曾传来,身下是裹满沉木香的厚重绒毯,腰肢被一条炽热臂膀一臂圈住,崔姝言再睁开眼时,便发觉自己已然被抱坐于将军轮椅之上。

    手不知往哪里放,坐在男人腿上的姿势过于弱势陌生,崔姝言紧咬下唇,颇为不知所措。

    “怕我?”

    将他抱住的男人再度开口,沉沉两个字落在耳畔,崔姝言还无措着不知如何回答,下一秒,男人又道。

    “你二姐怕我,所以逃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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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逃?”

    崔姝言没想到顾砚会突然提起这个,对方看似随意的探究视线落到头顶,崔姝言半张唇,纳纳回:“没有怕……”

    “是吗。”

    硬着头皮,崔姝言下意识猜忖着不会惹怒顾砚的回答,放柔声音道:“是……将军,将军待我很好,我没有怕将军。”

    “待你很好?”

    顾砚原本冷沉的目光短暂一变,想起这崔府小姐进门的一个月。

    新婚之夜枯守空房,入府月余被扔在小院落自生自灭,头一回见到名义上的丈夫,还是被对方下属寻来胡闹冲喜的工具。

    这样叫很好吗?

    崔姝言不知道顾砚心里在想什么,听起对方的反问,他心底对将军府里这一个月受庇护的感激又悄悄冒了头,于是原本带着些许假意的讨好变了味,眸子里掺上柔软真情。

    “入府以来承蒙将军庇佑,小院子很好,王御医诊治寒症很尽心,府里人也从不怠慢,小厨房的点心每日都有,将军送来的新衣也很合身……”

    “多谢将军照拂,我很感激将军。”

    轻柔婉转声线低低在怀中这样说着,怀中人冰肌雪肤,说话时呼出的声气仿佛都噙着令人舒缓的恰到好处的一点冰凉。

    自醒来后头痛欲裂的症结似乎被怀中寒玉一样的骨肉与聘婷的轻柔话音抚平下去,顾砚眸种狠沉意味淡去,松了对人的桎梏,放人跳下地去。

    取了脱在榻上的披风,顾砚看着人垂眸安静系着颈间的绸带。

    “多大了?”

    他突然出声,系着披风的人似乎很容易吓到,说着不怕他,可他的一个寻常问话,也能让人听了便明显身子一颤,又要斟酌许久,才怯生生回答。

    “二月刚满十六。”

    十六。

    顾砚眼眸眯了眯,心想,这崔府送来的,不过一个半大孩子。

    还真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