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她要大义灭亲?!”小辛难以置信地喊问。

    熙泰甚觉好笑地挑了挑眉,半扬着语调说:“哦?是吗?那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呵。”

    熙蒙摇头:“不对。凭我的直觉,还是有哪里说不通。”他抓住熙泰的胳膊迫切地问,“她在哪里?”

    “码头,我先离开了,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你怎么可以先离开啊?!你怎么不知道她去哪儿啊?!”

    “……”

    熙泰一脸无语,打掉熙蒙的手,嫌弃地说:“真应该给你找一面镜子,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刚说完,仔仔不知从哪儿刨出来半面破碎的试妆镜:“还能凑合用。”

    喜提熙蒙白眼一枚。

    “不成不成,我要去码头——”

    熙蒙边说边往外跑,被熙旺一把拉住。

    “哥你松手!我们现在有免死金牌啦,不会有事的!”熙蒙晃荡着手里的司法程序文件,“再说老头子都死了,除了他,没人还会想要杀了我们!”

    胡枫:”万一有呢?比如,段志鸿?”

    阿威:“是啊熙蒙,你冷静点。”

    小辛:“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仔仔:“我……”

    “你把你那破镜子给我拿远点儿!”熙蒙没好气地挨个瞪了瞪弟弟们,接着转头对最容易心软的熙旺放低了语气说,“哥,你别忘了死的是小七的亲生父亲啊,她现在和咱们一样,也是孤儿了。”

    果然,蛇打七寸,一击即中。

    熙蒙的话令熙旺动容,更何况养伤时也受到小七不少照顾,熙旺就准备答应带熙蒙去码头。

    可总有煞风景的人,譬如某个和熙蒙有着相同长相、相同体温但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冰凉的人。

    “在座各位哪个不是孤儿?”

    “……”

    “世界上孤儿多了去了,熙蒙,怎么不见你对别人这么着急冒火的?”

    “……”

    “再说你现在出去,万一真被段志鸿或者SHADOWFALL的余孽追杀……”

    “……”

    熙蒙瞪着熙泰,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有那么一丢丢的道理,但!正因如此才更可气!

    “哥!”熙蒙开始耍赖,抓着熙旺的手一副不讲道理的样子说,“那小七呢?她怎么办?她一个人在外边她……她才是真的惹到司警局和段志鸿的人呀!”

    眼见熙蒙急得说话都颠三倒四了,熙旺无奈:“这样吧,等天亮再去……”

    熙泰:“咳。”

    熙旺:“……”

    熙蒙:“嗓子痒就去喝水,仔仔,去给熙泰找水喝。”

    “啊?我?找水?”仔仔茫然地看看四周,家都被抄干净了哪还有能喝的水,总不能去外边的沟里接吧?

    幸好胡枫和阿威是有眼力见的,一左一右地拉着小辛和仔仔退到旁边,把主战场留给“one more time”。

    熙旺不主动提带熙蒙出去,但也不反对熙蒙出去找小七,尴尬地杵在两人中间。

    “不管了,我现在就去。”

    熙蒙抬脚就走。熙泰横步一挡,乜斜着他不冷不热地说:“算了,熙旺有伤,真要是发生什么事他也不好打。熙蒙,我可以带你去……”

    “哦?”

    “只要你叫我哥。”

    “……”

    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熙蒙气呼呼的,见四个弟弟们都走远了才低着下巴、翻着三白眼、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小小的:

    “哥……”

    熙泰扬眉吐气似的,从熙蒙手中抽走司法程序文件交给熙旺:“等天亮去司警局问问黄德忠,那份‘免死金牌’到底怎么回事。”说完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一路上,熙蒙都在生闷气,心情差到极点:小时候熙旺大部分时间都在陪老头子,不怎么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后来长大了、能开车了,熙旺才方便过来和大家多聚一聚。那会儿熙蒙就是几个孩子里最大的哥哥,还在弟弟们面前自封为“蒙蒙大王”——熙蒙非常喜欢这个称号。

    本想着熙泰回来后自己能多一个弟弟,彻彻底底地坐实“蒙蒙大王”的宝座,谁承想,熙泰非要当哥哥!

    “伤刚好,回头再气病了。”熙泰一边开车一边说风凉话,“你气也没用,我就是比你早出生,这是事实。修女虽然死了,可她登记的记录我已经备份了。”

    早晚黑掉你的备份!熙蒙暗暗发誓,暂且放下此事,掏出手机专注地捣鼓起来,头也不抬地问:“你之前追踪小七植入的跟踪器代码是什么……”

    熙泰皱眉怀疑:“有用吗?”

    “试试。”

    熙泰只好把代码告诉熙蒙,几分钟后果不其然听到一声叹气。

    “找不到了。”

    熙蒙歪头靠在窗上,满脸丧气,双目无神地望着外边的景致,没有半点心情欣赏。

    来到码头更是意料之中的没找到人。熙蒙不甘心,问了码头的工作人员,得到的回答也只是说来了一帮司警,混混乱乱地带走了什么人,还有一具尸体,除此之外就不清楚了。

    “带走的是不是一个女生?这么高,长、长这个样子的……”

    就在熙蒙慌乱地打开手机相册想给工作人员看时,对方已然否定了他的说法。

    “不是的,那帮司警带走了一个男人,是从海上把人抓住带走了的……”

    怎么会是男人?熙蒙的心沉了下去。

    熙泰却突然问:“那男人是叫段志鸿吗?”

    工作人员想了一下:“好像是吧……哎哟我也不确定,当时现场太乱了,隐隐约约还响了两声枪呢!我可不敢靠近看热闹,命要紧哟!”

    熙泰和熙蒙对视一眼,立马返回车内赶往司警局。

    前脚刚到,后脚熙旺也来了,一同跟来的还有弟弟们。

    阿威开车,熙旺坐副驾,胡枫、小辛和仔仔挤在后座。熙泰见状,眼底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说:“你们来了我就不进去了。”当即开车扬长而去。

    熙蒙总觉得他的笑不怀好意,却也不及多想,夺过熙旺手里的文件高高举起走进了司警局。

    身后,小辛窃窃道:“至于吗?”

    “算了,随他吧。”

    “谁让他是蒙蒙大王呢。”

    “……”

    “我找黄德忠!”熙蒙在爆炸后近乎废墟的司警局无所顾忌地大喊大叫,“黄德忠!黄德忠你出来!黄德忠——”

    小辛和仔仔连忙上前拦:“大王啊快别喊了,回头再把你抓起来,好不容易自由了……”

    熙蒙充耳不闻,仍在高喊“黄德忠”,失控一般,急得仔仔直问:“他脑子里是有什么代码乱了吗?”

    “黄德——”

    “谁找我?”终于,黄德忠闻声而来,看见这群年轻人还蛮惊喜的,“哎,是你们啊。”

    熙蒙冲破左右护法的桎梏一下子冲到黄德忠面前气喘吁吁地问:“小七呢?!”

    黄德忠奇怪:“我还想问你们呢,Seven人在哪?我们也在找她。”

    “你们?”胡枫敏锐地抓住重点,“你们认识她?她,到底是谁?”

    黄德忠左右看看旁观的人,又打量了兴师问罪的熙蒙还有他的后备力量说:“你们跟我来。”

    “黄sir!”王雪梅觉得不妥,快走两步过来,压低声音试图提醒黄德忠,“这是保密的!”

    “放心,我有分寸。”黄德忠心心念念招安的事,把一行人带到会议室,拉下百叶帘,坐到他们的对面说,“其实Seven,就是你们口中的小七、傅隆生的亲生女儿,她是CIB的人,与我们有合作。”

    “CIB……刑事情报科?”胡枫讶然。

    “对。Seven从你们手中偷走加密货币存储设备交给我们,然后用警方提前备好的假货与段志鸿约定交易地点,我们再同时跟踪搜捕,最终成功抓到了段志鸿。”黄德忠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她会利用段志鸿制造混乱带走傅隆生,还把他带到码头,害他被船锚伤到,最终死于意外。”

    “意外?”

    “是啊,勘查处的同事根据现场情况判定傅隆生的死是意外。”

    “可他……”

    熙旺想问枪伤,话到嘴边又咽下。黄德忠瞧了出来,主动提及:“你是想说傅隆生身上的枪伤吧?那不足以致命。我们判断是Seven在与傅隆生争斗时出于自卫,也是为控制住他而击发了子弹。”

    不,不是那样的。众人心知肚明,陷入沉默。

    黄德忠打量一圈:“言归正传,Seven到底在哪里?”

    所有人齐齐看向熙蒙,毕竟现在只有他最有可能利用各种电子监控查到小七的下落。

    可是熙蒙低着头,完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

    胡枫又问:“她会不会回CIB了?”

    黄德忠皱眉想想,叹说:“也许吧,也许她已经回去了,毕竟不是司警局的人,她没必要和我们讲太多。找她本来就是想做个证,如果她不方便或是执行新任务去了的话,就算了,反正存储设备里加密层的账目足以证明段志鸿和贩毒集团有瓜葛,证据确凿。”

    熙旺问:“污点证人又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啊,是Seven提出的。合作嘛,我们也不好叫她白干活,本来想给钱,可她说不要钱,要让你们转为污点证人,实行罪行豁免。幸好你们没有把事情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否则我们也没办法答应她。”黄德忠解释完又补了句,“呐,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做错事了,机会不是次次都有的!”

    “我们也不想啊……”仔仔忽然有点委屈,“唉,我的梦想不过是开一间服装店而已。”

    黄德忠露出长辈专属的慈爱目光,肯定地说:“这就很好啊!”

    仔仔:“可我没钱。”

    “呃……”对于讲话如此直白的年轻人,黄德忠先是讪讪笑笑,随即抛出橄榄枝,“其实有很多赚钱的方式嘛。”

    “什么?”

    “比如,当我们的线人……”

    “呵!你要我们给警察做事?”熙蒙极度不屑,“先把司警局的安防系统提升等级,我入侵不了了再说吧!”

    “……”

    黄德忠心想:年轻人火气这么大吗?

    熙蒙再没有心思废话,径直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失魂落魄地走出司警局。

    其他人跟在熙蒙身后,没注意到黄德忠正惆怅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回想抓捕现场,小七对他说的话:

    “黄sir,看在我师父的份上,如果以后有人问起我……请你告诉他们,我去执行新任务了。”

    黄德忠当时以为CIB真的给小七安排了新任务,还半开玩笑地替她出气说:“哇!CIB真係唔正經呀!要唔要考慮調嚟呀?”

    小七疲惫地笑笑。

    “好啦,返去之後幫我向你师父豬女問好。”

    “多谢。”

    现在回想,那时的小七的确不大对劲……

    司警局门口,六人排成一排,各个愁眉苦脸,经过的警员不免好奇:

    “村里啥时候来新人了?”

    “帮忙装修来的吧?炸成那样,人手肯定不够。”

    “是哦,怪不得丧眉耷眼的。”

    “……”

    熙旺轻轻揽住熙蒙的肩,体贴地问:“还找吗?她可能已经离开澳门了……”

    偷走存储设备并交给警方,算是背叛了他们吧?违反行动纪律与段志鸿合作救走傅隆生,严格来讲也算是背叛了CIB吧?最后“杀”了傅隆生,背叛了亲情……【Betrayal】

    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人脱离自己的视线,保不齐那天她就反过来伤害他们……

    光是想想就冒冷汗!

    熙蒙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毫不犹豫道:“找!”

    熙旺隐约猜出熙蒙的心思,叹了叹气说:“假如找到了,然后呢?”

    “……”

    熙蒙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找到小七以后要怎么办,总之,先找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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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人海茫茫,怎么找呢?”小辛问。

    熙蒙迅速计划并给出方案:“枫,你和小辛去孤儿院,阿威带着仔仔和哥去老厂房和昌宁公寓,我让阿泰带我回诊所,我用监控找……哎?阿泰呢?”

    阿威:“早就走了。”

    “……”

    最后,熙蒙自己打车回去诊所。避免暴露,他特意在距离诊所三公里的路边就让司机停车,徒步走回。

    这是一条沿海公路,常有附近居民骑行而过,往前还会途径一家小型民宿。由于靠近大海且沙滩干净,民宿的生意还算不错,今天阳光明媚,更是多了好几个带孩子的家庭来踩水玩沙。

    其中有一家三口游玩归来,年轻夫妻在公路的便道上边走边讨论:

    “我还是觉得那女孩子状态不对,就她一人,万一……”

    “你想太多了吧?兴许人家就是在等人呢。”

    “我看不像。咱们去的时候她就坐在沙滩上看海,刚才咱们走了,她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状态也迷迷糊糊……哎呀,该不会是分手了心情不好,想不开吧?”

    “不至于,旁边有救生员呢。咱赶紧走吧,回去晚了就赶不上饭点了。”

    “就知道吃!”

    熙蒙眼皮一跳,直觉年轻夫妻说的女孩就是小七,连忙拉住二人询问女孩的位置。

    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转眼间占据了熙蒙的整颗心。他飞快地跑到那片海滩,果真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救生员的视线盲区一步步往海里走去,海水已经没过了她的大腿……

    他来不及呼喊,翻越过围栏朝小七冲去,还跌了一跤,摔破了膝盖。

    直到站在她面前,熙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在憋着气,于是大口地喘息起来,可一张嘴,骂人的话就忍不住:

    “你疯了吗!找死啊?!你——”

    熙蒙倏又噤声,两手紧紧钳住小七的肩膀——因为现在的她根本站不住,他一松手,她就会摔倒。

    “你,你什么情况啊……啊?傅小七?!”

    熙蒙轻轻拍打她的脸颊,试图让她清醒一点。然而,眼前的人半阖着眼,上下眼皮像沾了胶水,越眨越粘。

    熙蒙快速思考:喝酒了?不对没味儿啊!发烧了?没有啊,体温也正常啊……

    中毒?低血糖?

    熙蒙彻底急了,边晃小七边大声质问:“你到底怎么了!醒醒!睁开眼睛看着我!”

    意识混沌前,小七吐出最后一声:

    “熙……蒙……”

    然后就完全不省人事、倒在熙蒙怀里了。

    附近没有医院,熙蒙只好给熙泰打电话,叫他从诊所赶来接人。

    几分钟后,Benz风驰电掣赶到。

    “她怎么了?”熙泰沉声地问,手上同步进行检查。

    “不知道,她……”一贯运筹帷幄的熙蒙此刻肉眼可见的慌了神,呼吸都在颤抖,闭目蹙眉、挥着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说,“她应该是想自尽,但不知怎么回事昏过去了……”耳边突然响起年轻夫妻的对话,他灵光乍现,“……会不会是吃了安眠药?!”

    熙泰扛起小七就往车上带,等熙蒙也坐进车里,立刻开回诊所。

    陈缇娜的医疗团队准备就绪,当即对小七进行洗胃。一小时后,小七的情况稳定下来,而得到消息的熙旺和弟弟们也都回来了。

    当然,陈缇娜也闻讯赶来。

    熙旺不合时宜地紧张起来,不是摆弄摆弄胡子就是弄弄领子,被小辛问:

    “阿旺哥,你在干嘛?”

    “我没……没干嘛。”

    话虽如此,熙旺的眼神一刻不离陈缇娜。

    “是安眠药。”陈缇娜先是肯定了留守在诊所的团队的紧急处理方式,又对小七进行一番细致检查,随后告诉众人,“不出意外的话,她今晚就能够醒来。”

    而“众人”特指黑脸熙蒙。

    陈缇娜还说:“还是要有人照看小七,免得她再……唉,其实比起医疗救治,她现在更需要心理疏导。”

    熙蒙抱着手臂站在原地气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冲出病房,脚踩风火轮似的奔到熙泰的主控台前。

    弟弟们见他气势汹汹都吓得不轻,生怕他一时冲动又做什么出格的事,赶紧追了过去,结果就看见熙蒙东翻翻西翻翻,双手跟猫爪子一样不停刨找着什么。

    因为熙旺没跟来,小辛平常又是和熙蒙脾气秉性最相投的,所以他被人推出去问熙蒙:“找啥呢?”

    熙蒙不语,只一味气哼哼地翻。闹出的动静吸引来隔壁的熙泰。

    熙泰慢悠悠走来,抱臂倚在门口,好奇地打量,声音沉静:“他又发什么疯呢?”

    小辛两手一摊:“不知道啊,问也不说。”

    熙蒙几乎翻遍了每个抽屉,仍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气得头发乱糟糟的,更像猫炸了毛。最后他一推眼镜,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熙泰。

    熙泰右眼一跳:“干什么?”

    熙蒙三步并作两步到熙泰面前,刚要张嘴就发现弟弟们也围了过来,于是又把熙泰拉远了点,咬着牙说:“我知道你一定有那玩意儿!”

    没大没小。熙泰皱眉:“什么话。”

    “就是……”这时候才发觉有点不好意思,熙蒙压了压声,拐弯抹角地说,“我之前晚上睡不着出来瞎溜达都听见了,叮铃咣啷的……”

    熙泰:“嗯?”

    弟弟们耳朵伸得老长。

    “就是美女律师来的那天晚上!明明就在这间屋子里!你还用来着!”

    “……”

    “你别装傻昂!”

    “……”

    这下不止熙泰沉默了,弟弟们也都默不作声,眼神互问着:熙蒙是不是气疯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熙蒙实在难以启齿,索性改成比划形容:两手手腕并拢伸在身前……

    熙泰恍然大悟,闭起眼睛长长地发出鼻息,内心深感无语,嘴上则坦坦荡荡地说:“手铐就手铐,至于吗?”

    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