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不在意的。
黄赵旸心想,她家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父亲,父亲甚至会倒打一耙,将责任全部推卸给别人,他作为儿子,身上留着黄家的血脉,是那么的耻辱,不堪,却也洗不掉。
他多么希望自己不姓黄。
但是人生没有得选择。 黄母看着他始终无动于衷的模样,终究只能失望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急促又沉闷,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着他的耳膜。
办公室大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门外的喧嚣。
偌大的办公室重归寂静,只剩下惨白的灯光落在堆叠的文件上,映得少年冷白的面容愈发孤寂萧瑟。
黄赵旸维持着垂首的姿势,许久未动。
半晌,他缓缓抬手,捂住了眉眼,指腹擦过眼底泛红的温热,喉间滚动着压抑的苦涩。
无人知晓,他彻夜不眠的工作,从不是单纯的逃避,而是在疯狂收拢权力、稳固根基。
他在赌一场渺茫的未来。
赌他终有一日能彻底掌控黄家,赌他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婚姻和未来,不用藏、不用躲、不用让她承受半点非议。
周书禾也在等他,她在等他,会等他的,他心里如此祈祷着。
……
另一边,远离城市喧嚣的山居民宿,晚风温柔,山色清幽,却始终暖不透周书禾心底的寒凉。
赵禾特意选了这座隐于山林的小城,没有闹市的繁华,没有熟人的打扰,只有青山绿水、袅袅炊烟,只为让女儿能暂时脱离过往的纠葛,稍稍松缓心绪。
傍晚时分,赵禾端来一杯温茶,轻轻放在窗边的木桌上,顺着周书禾的目光望向窗外层叠的暮色青山。
“还在想他?”赵禾的声音温柔轻柔,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
周书禾倚在窗边,长发被晚风拂起几缕,眼底依旧蒙着一层散不去的雾气。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茫然。
“妈,我控制不住。”
这几日的短途旅途,父母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带她看日出、逛古巷、吃特色小吃,用尽温柔与耐心哄她开心,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关于过往、关于感情的话题,只想让她慢慢释怀。
可心里那道缺口,始终空空荡荡。
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肉。
越是安静,越是清醒,她就越忍不住反复回想过往的点点滴滴。
平时相处时的亲密,争吵时候的绝望,最后分开时的冷漠决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纠缠不休。
周书禾喉咙发紧,眼底又缓缓泛起湿意,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
她甚至怀疑黄赵旸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两家的关系,只是一直瞒着,不愿意说,那她还傻兮兮相信他能处理好家里的事?
最让她难过的,从来不是两家的恩怨鸿沟,而是这份爱意里从头到尾的隐瞒与不对等。
他坐拥所有真相,冷眼旁观她的一往情深,清醒地看着她沉沦、沦陷,也清醒地预知了最后的别离。
赵禾静静听着女儿的哭诉,抬手温柔地拂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眼底满是疼惜。她太懂这种感受了,明知情深,却被世事裹挟,进退两难,满心欢喜最后只剩一场空。
“书书,人心最复杂,也最两难。”赵禾缓缓开口,语气平和而通透,“你可以怪他隐瞒,怨他自私,恨他让你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这都是他该受的。但你也要明白,成年人的感情,从来不是非黑即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