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回答,直接念了。

    "铮哥哥,陆家这头稳了。等孩子生下来记入族谱,侯府家产就有我们的份。你再等我半年——老夫人处理掉温酒之后,我设法让陆砚辞出意外。到时候我孤儿寡母守着侯府,你来接手就是。"

    院子里像劈下一道雷。

    陆砚辞手搭上剑柄的位置——才想起来今天没佩剑。指节一根一根收紧,攥出了青白色。

    老夫人跌回椅子里,嘴张合了好几次,半天没发出声。

    "这封信是伪造的!"沈玉棠的声音变了调。

    "笔迹可以找人比对。"殷九翻过信纸,指着背面一枚印记,"沈姑娘,这是你的私印。翡翠料子,左下角缺了个角——去年冬天摔过一次磕的。对不对?"

    沈玉棠不说话了。

    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退到陆砚辞身边,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的衣袖。

    陆砚辞把手抽回去了。

    "砚辞——"

    "别碰我。"

    三个字。冷得像他三年来对我说的每一句。

    沈玉棠的手悬在半空,慢慢缩回去。

    那个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和我在柴房里一模一样。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没什么好恨的。

    她也不过是这笼子里另一个演戏的人。戏演得好一点罢了。

    "沈玉棠。"

    她抬头。

    "你说得对。老夫人想被骗,所以你骗成了。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也被骗了三年。区别在哪呢——我有三百二十一个人替我翻盘。你有谁?"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这次是真的。

    "周铮不会来救你。他上月被调离了石城,新任守备使是我们的人。"

    她的腿软了,跪在了地上。

    老夫人看着跪在那里的沈玉棠,嘴唇哆嗦了半天。

    "我养了三年的……是个什么东西……"

    我本想说——您养了三年的另一个也不比她好到哪去。

    但没说。

    我看向陆砚辞。

    "接下来,该你了。"

    第8章

    "你要怎样?"

    陆砚辞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死水。

    他站在院子中央。左边是瘫在椅子上的母亲,右边是跪在地上的沈玉棠。身后是十二具暗卫的尸体。

    面前是我——断着腿,坐在椅子上,身后三百多把刀。

    他手搭在空空的腰间——今天唯一一次出门没带剑。

    殷九抽出一把长剑,横递到我面前。

    "殿主,这是陆砚辞的佩剑。半个时辰前从他卧房取的。"

    陆砚辞看了一眼那把剑。

    他的表情终于裂了。

    极细的一道纹。像冰面被踩出的第一条裂痕。

    "那是我的剑。"

    "是你的。"我接过来搁在膝上,"三年前洞房夜,你就在门口横了这把剑,不让我进内室。"

    他没否认。

    "陆砚辞,最后问你几个问题。答完了,我就走。"

    "问。"

    "第一个。嫁进来三年,你有没有任何一个瞬间,把我当过一个活人?"

    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阎罗殿的殿主。"

    "我没问我是谁。我问你有没有当我是活人。"

    目光又移开了。还是那个习惯——跟我说话的时候永远在看别的东西。

    "第二个。你知不知道你母亲在我的安胎汤里换了药?"

    "今夜之前不知道。"

    "你知道她打断我的腿吗?"

    "……知道。"

    "你知道她要把我送去瘦马巷吗?"

    "知道。"

    "什么都知道。只是觉得——无所谓。"

    他的嘴唇抿紧了。

    "你是阎罗殿的人,侯府用什么手段——"

    "都合情合理是吗?因为我出身不好?因为我从前杀过人?所以我就该被下毒、被监视、被打断腿、被当货物送走?"

    "陆砚辞,你这把剑杀过多少人?你十四岁上战场,十六岁封校尉。你手上的人命,比我多还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