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逢亮要找的人是杜勇粮，街上都喊他老杜。
他小时候得过重病把脑子烧坏了，算是半个傻子，老婆是一个哑巴。
最不幸的是，他们生下的女儿患有先天性脑瘫。
杜勇粮的父母耗费精力把孙女养大，前几年陆续离世。
若不是张老五给了杜勇粮一份工作，他们一家连活下去都是问题。
当初黑金会企图制造矿难的时候，老杜被余贤的人利用，险些引起爆炸。
老杜如今跟着张老五在工地上干活，他没有心机，很容易被套话。
秦逢亮的心中难免有些负罪感，不过为了查到真相，他宁愿背负骂名。
老杜家的院子里，一侧是菜地，另一侧是个简易车棚，放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和数不尽的空瓶子。
屋门大开着，老杜正笑呵呵地摆放碗筷。
“来啦！”看到秦逢亮，老杜连忙出门迎接，脸上的笑容分外灿烂。
秦逢亮来到桌边坐下，疑惑地四处打量，“你媳妇儿和闺女呢？”
老杜嘿嘿一笑，“我老婆带着闺女出去遛弯儿了，顺带捡捡街上的瓶子。”
“现在还是缺钱吗？”秦逢亮关切地问道。
老杜连连摇头，由于用力过度，嘴唇跟着抖动，“不缺！她只是想找点儿事做。”
老杜又凑到秦逢亮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偷偷告诉你，五哥给我开双份工资，他不让告诉大家。”
秦逢亮无奈地笑了笑，以他对老杜的了解，怕是街上的邻居们已经都知道了。
不过没有人会表露不满，从老杜父母离开那天起，邻居们把额外的亲情都留给了老杜一家。
几杯酒下肚，老杜已是面红耳赤，不断地夸赞好酒。
逐渐地，老杜的话匣子打开了。
秦逢亮趁机问：“你现在在哪个工地干活？”
“在经开区那边修路。”老杜说，“我脑子不行，只能搬砖和泥，只能干一些基础的工作。”
修路的项目是五丰地产上个月签订的，年后才正式动工，也就是说老杜刚刚来这边。
“之前在哪儿干活？”秦逢亮又问。
“最开始在五丰园，后来去了南通区的翡翠湾。”老杜对秦逢亮没有任何防备，还以为对方在关心他。
“翡翠湾？”秦逢亮故意露出不满的神色，“我记得那里十一月份的时候没少出问题，你们也是的，连夜赶工，搞得周围居民都没法正常休息了。”
“嘿嘿！”老杜傻笑两声，“幸亏有自己人，要不然我们就停工了。”
秦逢亮一怔，“自己人？”
“对啊！”老杜眨了眨眼，“还好有你，要不是你给派出所打招呼，警察能对我们那么客气？”
秦逢亮一阵无语，应该是老杜看到了出警民警的态度，以为是他打了招呼。
这种人际关系的问题老杜肯定看不懂。
秦逢亮和老杜碰杯喝酒，“你们为什么要没日没夜地赶工啊？”
老杜想了想，“好像是要达到什么标准吧？然后就能有钱了。五哥说如果不加快速度，下个月就发不下来工资，我就带着兄弟们加班干活。”
“老五当面说让加快进度的？”秦逢亮抓住了重点。
老杜摇头，“黑强去工地说的。”
街上人都知道，黑强是张老五的跟班，可以代表张老五。
也就是说，这件事和张老五有直接关系。
秦逢亮思索片刻，低声问道：“翡翠湾工地上没别的事儿吧？我咋听说去年十一月份的时候，工地上出过意外呢？”
“没有意外！”老杜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随后端起酒杯。
两人快要碰杯时，老杜忽然停了下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秦逢亮冷哼一声，“老杜，你可别瞒着我！”
“没有！”老杜这次回答时明显有些心虚，甚至不敢和秦逢亮对视。
秦逢亮眯起眼，“老杜！你从来不说谎的。”
老杜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真没什么，就是有一天晚上几个人在工地上打架，吵得很凶，我当时在那儿值夜班。
第二天黑强过来，他让我们别乱说，如果让人知道工地上有人打架，会被停工的。”
秦逢亮心头一紧，“黑强是在打架之后的第二天出现的，他就是那个时候要求你们连夜赶工的吧？”
老杜想了好一会儿，最终点头，“对。”
一个不好的想法出现在秦逢亮的脑海里，他追问道：“那天值夜班的还有谁？”
老杜正想回答，突然看向秦逢亮，大吼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停工？”
“怎么会呢？”秦逢亮赔上笑脸，端起酒杯和老杜喝酒，“我就是关心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老五的关系，我只是担心他出事而已。”
老杜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秦逢亮，喝掉了杯中酒。
接下来，秦逢亮没敢再追问，老杜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今天的试探已经没有机会了。
老杜并不是彻底的傻子，他知道张老五对他最好，内心深处想要保护张老五。
他从黑强那里知道打架这件事会导致停工，所以心里有了防线。
秦逢亮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想。
那晚的打架斗殴可能死人了，尸体被埋在了工地里。
翡翠湾项目总计十八层，建造到七层就能达到开售标准。
这个楼盘也是张老五从黑金会手里接下的，初期的地基已经基本建造完成。
张老五为了掩盖罪行而加速建造，所以他才会做出折扣购房的退让。
等到那栋埋着尸体的楼达到开售标准，他们没了顾虑，这才不在意会不会停工。
当务之急是确定打架斗殴的时间，还要知道当晚在工地的人都有谁。
在没有实质性证据之前，谁也不敢轻易破土寻尸。
“你养鱼呢？”老杜不满的声音打断了秦逢亮的沉思。
抬头一看，老杜正没好气地盯着秦逢亮面前的杯子。
秦逢亮尴尬地笑了笑，喝掉了杯子里剩下的酒，随后继续倒酒。
老杜嘿嘿一笑，“告诉你个秘密，五哥给我在翡翠湾留了一套房子，他说那里周边有很好的医院，到时候方便我带闺女看病。”
听到这句话，秦逢亮忽然又有些于心不忍，他似乎不该利用老杜的善良。
如果张老五真的变了，那么当张老五知道他是从老杜这里打听到了线索，老杜会是什么下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