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市委办公楼，周临渊回到车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吴响若有所思地看了司机张海龙一眼，后者已经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局长专车驶入公安局大院，周临渊下车离开。
吴响长长地叹了口气，担忧地说道：“为什么周局这两次从市委大院离开都闷闷不乐呢？”
张海龙拿出抹布擦拭车内，低声说：“背负的东西太多了，能分担的人太少了。”
吴响听后无奈地笑了笑，他发现张海龙的话总是很有道理。
没再多问，吴响打起精神离开，他要做那个能为周临渊分担的人。
下午三点，周临渊接到了秦逢亮的电话。
这个时候打电话，一定和基层派出所的调查有关。
“周局，我发现了一个和张老五有关的问题。”
上次秦逢亮和周临渊讨论过张老五，他知道周临渊有了疑心，但他却坚信张老五不会犯错。
今天突然查到问题，秦逢亮觉得有必要及时汇报。
调查小组中有南通分局和经开分局的同事，所以他们借着便利从这两个区域开始调查。
昨天胡献楠查到了光岳路派出所，今天秦逢亮查到了鸿兴路派出所。
作为明察组，秦逢亮查的都是明面上的东西，他知道辖区内有张老五的房地产项目，名字和平城县一样，都是翡翠湾。
于是秦逢亮亲自查阅了接处警记录，他发现涉及翡翠湾工地的报警共有十二起，其中十起被标注为民事纠纷，已调解。两起已现场处置，未立案。
然而同期其他工地的类似报警受到的处罚有警告、罚款甚至停工。
报警内容是工地夜间施工扰民，这是常见的开发商与周边住户的矛盾。
周临渊已经先入为主，所有和张老五有关的问题，他都会朝最坏的方向思考。
“你什么看法？”周临渊问。
秦逢亮说：“我觉得这是开发商该有的错误，但我没有包庇他的意思，我想参与针对鸿兴路派出所的调查。”
周临渊沉吟几秒钟，“可以！不过不能影响明察组的调查进度。”
“谢了！”秦逢亮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感激。
“唉——”周临渊长叹一声，“我知道你想证明一些事情，我也相信你的原则，不要让那些支持你的人失望！”
放下手机，周临渊皱起眉头。
张老五的“关系”出现了！
如果只是噪音这种小事，张老五不至于让一个派出所如此包庇他，周临渊感觉鸿兴路派出所和五丰地产关系密切。
这里面很可能有大问题，周临渊甚至想让闫潮和韩雯过去调查。
想到闫潮，周临渊给他打了电话。
闫潮在张老五别墅外盯了两天，没有收获之后便放弃了，此刻已经和韩雯抵达了平城县，正在暗中调查。
周临渊只能暂时作罢，心中记下了鸿兴路派出所。
傍晚五点钟，几位组长回到市局进行碰头会。
一天下来，胡献楠的暗访组和李拓的评议组都发现了一些问题，再加上明察组，三组唯一的交集就是鸿兴路派出所。
李拓走访的结果和秦逢亮的调查吻合，鸿兴路翡翠湾工地项目周边住户多次反映噪音问题。
当事人接到了民警的电话，民警态度敷衍，让当事人找环保局反映。
有的当事人态度强硬，民警态度也跟着强势，在现场说如果当事人不接受调解，那就回派出所立案侦查。
噪音不算什么大案，当事人出于心中的畏惧，最终选择了妥协。
“这个翡翠湾工地好像是五丰地产的吧？”王川岁忽然问道。
李拓点头：“我走访的群众中，有人曾找五丰地产的现场经理沟通过，对方说话很客气，说他们公司经济压力太大，不得不连夜赶工。”
经理的态度很好，给了当事人两包中华烟，还给了个证明，凭借证明可以在购买翡翠湾房产时享受折扣后再打八折。”
“这是做慈善呢？”周临渊笑道，随手拿来了李拓的走访记录。
商人逐利！
一套房子打八折，以如今眉安市均价五千左右的房价，一套一百平的房子要亏十万。
“这个我也问了。”李拓又说，“楼盘开售是有建筑要求的，五丰地产急着达到开售要求，只有这样才能有回头钱。”
周临渊不以为然，一眼扫过李拓的走访记录，渐渐皱起眉头。
“为什么有些人对五丰地产的印象很差？”
面对噪音扰民，有的人会去找工地经理沟通，有的会直接报警。
而这些找工地经理沟通的人中竟然有差异。
有些人对五丰地产的评价很高，说他们态度很好，但有些人却说他们不顾他人感受。
“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总不能一直做慈善吧？”李拓笑道，“一开始他们通过折扣购房安抚了七八个人，估计之后消息传开了，好多人都想去占便宜，五丰地产肯定扛不住啊！”
周临渊看向秦逢亮，“把有问题的接处警记录给我。”
刚才看到周临渊揪着五丰地产的问题不放，秦逢亮就觉得周临渊在搞针对。
此刻周临渊一副要亲自调查的样子，秦逢亮心里不是滋味，明明周临渊已经答应让他调查了。
虽然不情愿，秦逢亮还是找出记录交给了他。
看完记录之后，周临渊又问：“翡翠湾项目什么时候达到了出售标准？”
李拓和秦逢亮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他们都没有留意这个时间。
“十二月十六号。”胡献楠说道。
众人好奇地看了过去，大家都没想到胡献楠竟然知道具体的时间。
胡献楠尴尬地笑了笑，“我儿子今年要结婚，我得给他准备房子，他们看了一圈，最后选了翡翠湾，我们是在开售当天买的房子。”
“那得提前恭喜啊！”王川岁笑道。
其他人也送上祝福，唯有周临渊面无表情，目光在记录和李拓的走访记录上逡巡。
时间不对！
李拓的走访记录中，凡是十一月中下旬找五丰地产现场经理的都得到了优待，而十一月二十五号之后，五丰地产却换了嘴脸。
为什么这个时候他们不怕周围居民会影响工程进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