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棉纺厂还是南新市的重点企业,但治安问题频发。厂区内外盗窃、职工斗殴、周边混混滋扰不断,严重影响生产。
南新市政府当时决定选派优秀公安干部到重点企业挂职,旨在帮助企业建立安防体系。
当时的孙莫林三十二岁,刚刚上任老城区分局副局长,被选中前往棉纺厂挂职副厂长,负责厂区内外的治安问题,为期一年。
孙莫林挂职的开始时间是当年八月份,短短四个月,他利用公安系统的经验,解决了所有治安问题。
次年,也就是十五年前,集资建房便出现了。
当时的党委书记、厂长名叫佟国生,纪委书记刘骞围,工会主席张学庵,副厂长有孙莫林、马友盛等人。
事情好像复杂了。
“蔡越不是孙莫林的人吗?”周临渊喃喃道。
目前他们掌握的线索是蔡越和天蕊建筑勾结,协助他们设计逼迫家属院住户在同意书上签字。
蔡越的身后是孙莫林,大家也只是怀疑孙莫林可能和天蕊建筑有关。
可现在孙莫林竟然和棉纺厂有直接关系。
如果让周临渊选的话,他更愿意相信孙莫林在棉纺厂挂职期间,与厂内其他领导勾结,在家属院打造了一条名为后街的灰色地带,从中牟取利益。
周临渊能想到的有赌场、情色场所,甚至还有更见不得人的东西。
集资建房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完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四年,这些人已经赚了多少钱呢?
所谓的不满意拆迁补偿金、拆迁委员会,看似是在为居民考虑,实际上只是他们拒绝拆迁的借口。
这样看起来更合理一些。
可蔡越为什么要帮天蕊建筑呢?
“周局,我能在这里听听您的推断吗?”罗海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临渊点头,一边思考一边说出自己的想法。
先说蔡越和天蕊建筑的关系,这是他们已经查到的事实。
罗海怀疑蔡越可能在老区有一些不好的名声,天蕊建筑急着完成拆迁,托关系找到了蔡越。
然而蔡越是家属院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他担心天蕊建筑还会找别人,于是答应了天蕊建筑,协助他们设计计策逼迫住户签字,同时还能收到一笔不小的贿赂。
但蔡越不可能全心全意帮天蕊建筑,正因如此,家属院有些人才敢说他们永远不会拆迁。
可是王礼仁这个环节出现了变数。
或许是天蕊建筑用郭海川、老周等人的罪证胁迫王礼仁,或许是天蕊建筑收买了王礼仁,王礼仁开始全心全意地游说其他人签字。
家属院黑恶势力感觉到了威胁,先是围殴王礼仁,但没有拦住他,于是用了更卑劣的手段。
在此期间,王礼仁知道蔡越、孙莫林等人是他们的保护伞,甚至还发现市委市政府也有他们的保护伞。
这些人已经对王礼仁的声明产生了威胁,甚至限制了他的自由。
按照目前掌握的线索,王礼仁在案发前几天就开始随身携带炸弹,看起来很像是为了自保,以此震慑想对他动手的人。
但他也知道炸弹只能起到震慑作用,若是他想去举报家属院,对方肯定会直接动手。
这种情况下,王礼仁走投无路,只能用劫持公交车的方式引起社会的关注。
还有一点,搜查王礼仁律所和家里的人有丰富的刑侦经验,这倒是和蔡越等人的身份对上了。
最后,周临渊叹息道:“这应该是目前比较合理的故事线,里面还是有一些无法解释的地方。”
比如蔡越和天蕊建筑的关系。
蔡越帮天蕊建筑的前提肯定是受贿,难道他就不怕天蕊建筑发现自己被骗后鱼死网破吗?
比如案发时间。
天蕊建筑六月份开始对家属院出手,王礼仁第一次被打的时间是七月上旬,到他劫持公交车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他为什么拖这么久呢?
“接下来要不要查后街?”罗海问。
李烈说:“罗海,你在公安局工作多久了?”
罗海眨了眨眼,“我毕业之后就在市局刑侦支队工作,到现在有十三年了。”
“十三年!”李烈叹了口气,“你当了十三年的刑警,是不是从来没听说过棉纺厂后街这个地方?”
罗海露出愧疚之色,无奈地点点头。
周临渊说:“这说明那些人对后街的保护很周密,后街只有两侧可以出入,周围又是家属院,他们当初这么设计应该就是为了打造天然的哨岗。
更甚者,整个家属院都有他们的哨岗,所以你们根本没有发现的机会。即便收到消息,人刚进入家属院,他们的人就闻风而散了。”
李烈补充道:“王礼仁案影响很大,咱们还有人在王礼仁家外守着,以他们的谨慎程度,这个时候应该不会营业的。”
周临渊表示赞同,“现在只能赌他们急着获利,明天就把家属院的人撤出来,看看他们会不会营业。”
“可是······”罗海一脸惆怅,“你刚才不是说他们有很多哨岗,就算他们营业了,咱们能抓到他们吗?”
忽然间,罗海顿了一下,他想到了一个细节。
刚刚周临渊说家属院有些人知道他们永远不会拆迁。
这种话绝对不是走访调查时能听到的!
“我们可以试着说服一些人帮忙。”周临渊说,“比如王礼仁的小舅子郭海川。”
现在看来,郭海川不敢说实话是因为受到了家属院黑恶势力的胁迫,如果周临渊表现出铲除黑恶势力的决心,郭海川或许会选择帮忙。
“但是我们不能直接去找郭海川。”周临渊又说,“我感觉家属院那帮人的警惕性很高,毕竟他们的保护伞都是公安系统的人。”
说话间,周临渊翻出了郭海川的问询记录。
前几天周临渊去了郭海川的家之后,专案组的人又对他进行了详细的问询。
电话接通,传来郭海川不耐烦的声音,“谁呀?”
“周临渊!咱们之前见过。”周临渊说,“有没有兴趣私下见个面,不要让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