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白焰一大早醒过来,就看见哪吒警惕地瞪着她。
她不解地回看过去,就见哪吒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挪开眼神。
这小莲花又发什么颠呢?
牧白焰没搭理他,转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姬发,他精神似乎好了许多,正和雷震子低声说着话。
她挪到他们边上,听见姬发道:“相父如此安排也好,只是不知我西岐百姓……”
她正凝神往下听,忽然哪吒风风火火跑过来,往她面前一蹲,恰好隔绝了她看向姬发的视线:“我饿了,想吃东西。”
吃东西找她干嘛?她又不是保姆。
刚想呛他几句,就看他白净脸蛋上不知何时被红沙打出几道血痕,一双眼睛虽然凶巴巴地瞪着,眼底却是一团孩子气。
算了,和一个曾被逼到割肉还父、剔骨还母的小朋友计较什么。
于是牧白焰起身,随手揉了揉哪吒的头:“行,我去弄点吃的,你坐这儿等我吧。”
哪吒猝不及防被她呼噜了毛,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
他虽然不养宠物,但他看过杨戬摸哮天犬,手法和刚才那下子一模一样。
所以这坏女人根本就是把他当狗看待!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是个杀神性子,曾经因为洗澡时被龙宫的虾兵蟹将嘲讽了几句,就敢抽人家三太子的筋,自从当了姜子牙手下一流将官,更是被众人宠的骄纵跋扈。如今既觉受辱,混天绫随他心意而动,顿时飞出去就要捆人。
然而天空突然昏黑一片,大把红沙纷纷下落,混天绫捆到牧白焰身上,被哪吒往回一拽,竟然阴差阳错带她避过了掉落的红沙。
她惊魂未定地从混天绫里挣脱出来,感激地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多谢,多谢。”
哪吒:……
啊啊啊啊啊真是气死了。
看他大叫着冲上天朝老道而去,牧白焰心说果然是小孩子精力旺盛,她每天在这阵里,呆得骨头都疼了。
又一大把红沙劈头盖脸地往下砸,她赶紧拼命往后退,连滚带爬躲到姬发身后:“今天这老道怎么回事?吃枪药了?”
姬发也微微皱了眉,见那老道凌空而立,须发皆张,周身红沙翻涌如血海滔天:“姬发小儿!你西岐连伤我数位道友,今日不杀了你,我张绍枉为十天君!”
话音未落,漫天红沙化作万千刀刃,朝他们而来。
“神经病啊!你朋友是姜子牙他们在阵外弄死的,跑来找我们干嘛?”
姬发反应极快,迅速把还在骂骂咧咧的牧白焰揽到身后。
然而这十几天下来,他已经变成了窄窄一条人,全凭骨架比较大才能勉强护住她,如今又被红沙所伤,行动极为吃力。
张绍老道的红沙却没有给他任何喘息之机,一波接着一波飞来,势必要把他们打成筛子。
牧白焰盯着铺天盖地而来的红沙,平白生出一种绝望。
不知道死后能不能穿回去,如果不能的话,这种死法也太不体面了。
忽然手臂上一股大力袭来,她被姬发拉了过去。
她不知道那具残破身躯如何瞬间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他也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一把扯出她腰带上那根红绳,把沾满鲜血的手掌覆了上去。
鲜血印上去那一刻,残存的玉料爆出极其刺目的白光,牧白焰下意识闭眼,听见他低低一声叹息。
世界开始飞驰旋转,她想抓住点什么来稳住自己,指尖胡乱划过虚空,最终抓住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微微一顿,随即温柔地收紧,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没事,应当很快就好了……”
她睁开眼,用力地回握住姬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稻草:“我能回家了吗?”
他没有回答,只微微摇了摇头,眸子里倒映出一个小小的她。
而后他松开她的手,轻轻阖目,那张曾经丰神俊逸的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牧白焰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没来由的难过。
她想再同他说点什么,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升腾起来。
时空撕裂、天旋地转的刹那,她听见哪吒在绝望地大喊:“牧白焰!等一下!你把炼好的饴藏哪儿了啊啊啊!!!”
“啊啊啊!”失重感猛地传来,哪吒的喊声被她自己的尖叫声取代。
这次下坠的时间比上次短了不少,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扑通”一声砸进了水里。
好在她学过游泳,扑腾了一小会儿就踩到池底,将将稳住身形后,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花。
这应该是处温泉汤池,雾气蒸腾,一时间也看不清周遭环境。
按照玄幻小说的设定,不会是什么神兽妖兽的栖息地,里面有它们守护的天材地宝吧?
陌生之地不宜久留,牧白焰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往池子边上走去。
一步两步,眼看就要走到池边,余光突然瞥见一大抹白色正缓缓靠近。
瞬间她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恐怖故事,赶紧使出有生以来最快的狗刨速度,拼命朝池边而去。
然而忙中出错,她的手搭住了池边的石头,脚下却蓦地一滑,整个人又栽进了水里。
这么一耽搁,那抹白色已然飘至眼前。
惊恐之下,她忘了屏息,一鼻子水猛然呛入肺腑。
水呛进气管里的滋味极其糟糕,短短几秒竟像是过了几个世纪,哪怕是车祸的瞬间,她的心脏都没有过如此剧烈的轰鸣。
随即她被扯着衣领提起来,整个人咳得惊天动地、泪眼朦胧之际,听见一个温和的男声:“姑娘可要先擦擦脸?”
牧白焰又咳出几口水,好不容易才抬起头,看到一张笼在雾气里,很是熟悉的脸。
他与姬发有五分肖似,却比她见到的那个姬发更年轻,似乎也更加平和。面对着她这个不速之客,他眼中无一丝愠色,那双眸子里含着浅淡笑意,所有被望见的人,都会觉得如沐春风。
这是年轻时候的姬发吗?和她想象中很不一样呢。
然而没等她多看两眼,外面就传来喊声:“公子是否遇到贼人?可要我等进去?”
那声音中气十足,牧白焰眼前立刻出现一个披甲大汉的身影,为了不被当成变态丢给大汉打死,她赶紧忍住喉咙里的痒意,假装自然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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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得你。”
对方怔了怔,微笑道:“是吗?可我似乎不太认得姑娘?”
牧白焰叹气:“这就说来话长了,即使我把前因后果讲给你,你也不一定相信。”
别说他了,她自己到现在还觉得如在梦中呢。
对方却不置可否,只道:“愿闻其详。”
于是牧白焰正色道:“你是文王二公子姬发吧,不久后的未来,我们会成为生死之交。”
虽然有可能是我生你死,但大差不差。
她顿了顿又道:“我们还会把酒言欢。”
红沙阵没有酒,可用酸梨汤代之,效果都挺上头的。
“你我沙前日下,同甘共苦。”
甘没多少,苦倒是吃尽了。
她真诚地看着“姬发少时候”,期待道:“你愿意相信我说的话吗?”
那人笑起来,笑容如和风,吹皱一池春水,刹那间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被他装进眼睛里。
然而下一秒,他薄唇轻启,吐出冰冷的两个字:“不信。”
……
但也难怪他不相信,她这套说辞听起来确实是有点不靠谱。
牧白焰刚张嘴想要辩解,就听他继续道:“姑娘自称认识姬发?可我并非姬发,而是他的长兄,伯邑考。”
牧白焰倒抽一口冷气,闭上嘴哑火了。
她愣愣地打量周遭的一切,开始拼命回忆周朝的历史。直到伯邑考上岸披好了衣服,她还杵在池子里发呆。
许是看出这个“天外来客”没什么恶意,伯邑考并没有喊人进来捉拿她,只温声道:“我唤婢女帮姑娘更衣,待姬发来后再做分晓。”
牧白焰默默点点头,伯邑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转身离开了。
很快就进来三四位婢女,把她从池中搀出来,更衣梳头化妆一气呵成,等到牧白焰终于掌握自主行动权,就发现全身上下已经焕然一新。
她提了提长袍的下摆,心说这身衣服哪哪儿都不得劲儿,远没有她那T恤衫来得舒适。
结果走出暖和的屋子,被外面寒风一刮,她立刻打个哆嗦,裹紧了身上长袍。
乍冷乍热的,不会感冒吧?
被风这么一吹,她的脑子倒是清醒了几分,见到伯邑考时的震惊也消散了些许。
根据她的认知,她之前是穿越到了武王姬发与纣王打仗的阶段,这个时候周文王应该已经死了。
然而,早在文王死前,他的长子伯邑考就被纣王做成了肉饼。
之前雷震子是不是还说,曾经在文王身边见过她?
那她现在是穿到了伯邑考还活着的时间线,一直到见过文王之后才会穿走?
难道她是倒着穿越的?
不行,想不明白,猪脑要过载了。
见不远处有人走过来,牧白焰赶紧摇摇头,把杂乱的思绪甩出脑子。
伯邑考的身影越来越近,她挤出个假笑,打算迎上去继续同他解释,突然发现他身后转出个人影。
那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神情立刻戒备起来:“阿兄,我不认得她,别是什么地方派过来的细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