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萘睁开眼往后退。
许寻归抬起眼皮看她,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唇,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她清醒以后会不会怪他?
“你在想什么?”桑萘凑近他的脸,看见他愣愣的模样有些好笑:“像一个呆头鹅。”
“没什么。”
许寻归抿唇笑了一下,伸手拇指在她唇上蹭了一下,想起先前桑萘说的“试试”,现在他们算是半个道侣了。
书里的道侣也是这样的。
他安静下来,握住桑萘的手,引着她往回走。
桑萘为什么不愿意和他结为道侣,许寻归也不想深究,反正只要在她身边就可以了,无论是以什么身份,什么手段。
今天她好好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桑萘推开房门,许寻归和她进了房里,屋内很整洁,这里没有她的东西。
她行动刘畅,见到相识的人还会打声招呼。
这就是惑术的恐怖之处。
它不会让人行为异常,而是完全保留本身的个性,听从指令去做事,有的就连最亲近之人都察觉不出来。
许寻归说:“睡一觉吧。”
桑萘看了看明亮的窗纸,扬眉抗议:“现在是白日,睡不着。”
她开始吐槽:“你又让我睡。”
“为什么?”桑萘走过去,打量起许寻归来:“不会又蛊惑我然后自己去搞事了吧?”
之前的两次可不是白受的。
“……”
真是抱歉,她已经被蛊惑了呢。
许寻归被她围着走了一圈,对上她狐疑的目光,心里想着自己就不该和她说“不乐意可以停下”这样的话,给了她自主性。
他张口就来:“现在是夜半,不是白日。”
“你诓我?”桑萘指了指窗户,外面分明很亮堂。
许寻归声音轻缓:“没有,你看错了,不信你再看一看。”
“我……”
桑萘回头,睁着眼睛,还真是夜晚,连屋子里也暗了下来。
“还真是夜晚。”桑萘揉揉眼睛,在困意的驱使下爬上床,闭上眼睛。
她这回躺得安分。
许寻归俯下身,贴近了她的脸,只差一点就触碰到了,他保持不动,像是怕惊醒梦中人。
桑萘被他的呼吸弄得痒痒的,下意识偏头,嘴唇触上了柔软。
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他的唇上。
就当她主动讨的吻吧。
许寻归起身,心满意足。
他轻手轻脚合上门,去到了圆台处。
那里的人正张罗着什么,遥锦门的弟子和谓白门的弟子自来走去,其中混杂着其他几个小一点的门派。
依符箓来看像是在布阵。
许寻归远远看着,不由自主地勾起笑。
傍晚时分,陈羽忙完手中事物,被许寻归远远叫住。
“许寻归?”
他认出了许寻归,上小师侄的道侣。
“师叔好。”许寻归同桑萘一样喊他师叔。
“这圆台是准备做什么用的?”
现在的圆台处看似冷清,实则四面八方都是人,就他察觉到的不下十人。
“哦,宋门主说这里煞气太重,定是那些海妖作祟,在这里布阵,将他们魂魄打碎,永世不得超生。”
许寻归轻吐出一句话:“是吗?”
他背上的避水剑已经开始震动,很细微,除了负着它的许寻归,没有人可以感受的出来。
烧杀抢掠还不够,还要在他们死后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有些人当真不配为人。
北水人最相信鬼神之说,对于死去的人颇为敬重。
许寻归面色不改。
“对了,小师侄不在?麻烦你同她说一下,海妖惑术只需要用灵气覆住耳朵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就可以了。”
声音是惑术的媒介。
陈羽面色凝重:“师父怕他们像之前一样在暗中做手脚,卷土重来,不希望有再一次无辜的伤亡。”
“他老人家挂念萘萘,抽不开身,你一定要多叮嘱一下她。”
“好。”许寻归笑意很淡:“我知道了,会告诉她的。”
陈羽同他拜别。
许寻归转身就走。
柳正倾在圆台口站立。
陈羽走到他身边:“师父,消息已经散布出去了,宋老门主也已经准备好了。”
北水人除了惑术比较厉害,其他的和灵修没有什么差别,现在他们已经知道怎么避免惑术,除去那些小虫子不就是时间问题。
“好,知道了。”
柳正倾少有的严肃,他点点头,负着手,先是走了两步,然后摆摆手:“先去休息吧,晚上还有一场硬战。”
“是。”
陈羽领命,抱拳拱手,往一旁走去,只是还没有走出去多远。
“等等。”
“师父,怎么了吗?”他转过身,胸膛一下子就贴上了柳正倾的身体,他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柳正倾一掌击上陈羽的胸膛,强横地逼出对方身体里面残存的灵气,那微弱的灵气已经淡的看不出颜色。
陈羽眼睛翻白,仿佛一下子被抽出所以力气,“噗通”一下子就倒地不起。
柳正倾面色凝重,他拖着陈羽,转向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蛮月。
“弟子知道。”
蛮月抱拳退下,跃得很快,三两下就消失在了夕阳里。
桑萘醒来时已经是夕阳西下,她只感觉迷迷糊糊,睡昏头了。
袖口不知道有什么,很硌得慌。
“叩叩叩”
房门被从外面敲响,桑萘打开门,是怒气冲冲的蛮月。
“许寻归呢?”
她率先冲进来,扣住了桑萘的肩膀,环顾了一下周围。
“不知道,他怎么了?”桑萘反手就挣脱了蛮月的束缚,还反过去拘着她。
“你跟我过来。”蛮月挣脱开,也顾不上其他,拉着桑萘就往外面冲。
现在光线昏黄,已快临近黑夜。
蛮月跑得很快,她拉着桑萘跳过墙头,躲在了一处檐上。
这里的视线刚好正对那个清水圆台。
“偷看?”
桑萘低声问蛮月。
“闭嘴。”蛮月给他一记眼刀:“许寻归是北水的人,方才陈羽被蛊惑,师父才救下他。”
桑萘根本没有听她的话,目光直直盯着地上若隐若现的符文,纵然她对此了解不深,也很能清楚的看到中心一个大大的煞字,周围斜劈两杠,将其绞在两根线间。
这是要让他们魂飞魄散。
万物有灵,人死后化为飘渺魂魄,投入地府,转世投胎。
灵修不一样,他们本就吸取天气气运,在各个方面享受到常人所得不到的东西。
世传世间已无神,最终众人都会回归平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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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灵气越发稀薄,连山灵精怪都养不出,灵修的命运就是死。
“有一修士不是说过北水此地,怨气不散,北水人的魂灵不得安宁,入不得六道轮回。”
刚开始北水寸草不生,一片焦骸。
以北水为中心,西北处千里冰封的柏苍山,东北处是周都板块,正南方是一个名为封尤里的地方,多数为千古流传的民族,也就是田霁的家乡。
修士说三者共同牵制北水之怨,等一神将能平此怨。
“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要人家魂飞魄散。”
桑萘凝重地看着蛮月,头一次对他们不满起来。
当初他们踏上北水,血光漫天,现在又要布阵让人家魂飞魄散。
“你为他们鸣不平是因为你站在北水那边,他们难道不是活该吗?”
蛮月觉得她不可理喻:“世间已经没有神了,桑萘。”
“不管如何,师父做出的决定就是对的,祸害就应该要斩草除根。”
“其实早就该这样做了,不是吗?”
桑萘于她拉开距离:“不是。”
她准备跳下房檐,却被蛮月捞了回来。
蛮月揪着她的后领,看她的眼神复杂:“你要去干什么?”
“别忘了,当初温唤之第一个去的就是你们的酒楼,先前是我们没有想到,直到现在才可确定,你们早就暗中勾结了北水的残党。”
“师父不相信,可事实就是那样。”
蛮月强硬拉着她:“同你一起长大,我越来越不懂你了。”
她以为只要追上桑萘的成就,在青峰盟会上打败她,自己就可以超越她,懂她为什么那么张扬明媚,懂她偶尔的怨愁。
现在她才明白,原来是桑萘疯了。
“你也被北水的人蛊惑了。”
丝丝缕缕的灵气缠绕着桑萘,是极端的逼破,蛮月压迫着桑萘,就像幼时桑萘也曾经这样对她。
两年前他们说灵修中出了一个旷世奇才,在青峰盟会上大放异彩。
后来挑战的人踏破门槛,发现昔日的天才居然连灵气都炼化不了,众人群嘲而散。
蛮月才刚刚追上她的脚步,才发现昔日的对手早已跌入泥泞。
所以她茫然,赢了青峰盟会又如何?她根本就不是为了赢而去的。
在台上她深深地看了桑萘一眼,周围喧嚣不止,她的眼里只有茫然。
自己也登上了桑萘曾经闪耀过的擂台,可是她好像永远不懂桑萘。
就像现在,桑萘批判他们所以人。
“桑萘,我越来越不懂你了。”
蛮月皱起眉头,她绷紧了下颚角,声音冷硬:“我会把你交给门派,门主们会商议怎么处置你的。”
桑萘挣扎,被雪白的灵气束缚的死死的。
蛮月心一横,转过头不去看她。
“蛮月,我错了。”
桑萘低声叫她。
她声音很低,仿佛失去了所以力气。
蛮月回头看去,看见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我不应该期待你会去寻找真相。”
这话人蛮月皱紧眉头。
“我也不需要你懂——”
从小到大蛮月都很古板,在她的眼里没有什么比宗门、比师兄、比同门更重要。
桑萘手一挣,蓄起灵气的右手劈过去,快得蛮月来不及反应。
她留下一片粉尘,人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