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蛮月已经怀疑到许寻归身上来了,那么他们查到他头上也是必然的事情。
“怎么了?”
就这一小会功夫许寻归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没事,我们去吃点东西。”
桑萘摇摇头,看他乖乖点头。
梵鹿山庄的事情指定还是和他有点关系的。
她还是需要当面问一下的。
正午时桑萘有小憩一会的习惯,她拍着被子就上了床。
许寻归和她形影不离。
“过来过来。”桑萘对他勾勾手。
许寻归乖乖凑过去。
“梵鹿山庄的火是不是和你有关?”
“没有。”
许寻归侧身,看见桑萘松了口气,也诚实道:“我师父干的,她死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点悲伤。
“我知道。”她亲眼看见那个女人死了。
那个看见小小的许寻归在泥潭里挣扎时会勾起嘲弄的笑的女人算什么师父?
许寻归不会骗她,他说不是就真不是了。
“我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梵鹿山庄,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即使知道桑萘会信他,许寻归还是认真告诉她。
“嗯,好。”桑萘动了动身体,终于问出来自己想问的问题:“那这次你去北水干什么?”
当初什么都没问就跟着一起来了,仔细想想自己也挺鲁莽的。
但是再想想看,许寻归也是这样陪她上了雀行桥。
从自己看到的东西来看北水其实根本不是海妖后裔,他们就是一些质朴的人,靠海吃海。
就算宋寒秋的事情是真的,那也许只有部分人是卑劣的,其他人无辜至极,比如他们还未长大的孩童、勤恳的妇女、头发花白的老人……
就这样被一棒子打死,被抹黑一辈子,桑萘都看不下去。
“找人,拿一些东西。”许寻归不知何故就问她:“桑萘,你是什么时候炼化不了灵气的?”
他的问题一出来桑萘就没有心思去问他找什么人,拿什么东西了。
“两年前。”桑萘语气尽量放的平缓:“就青峰盟会之后……突然就这样了。”
那一年她挥剑破屏障,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女。
“而且不是炼化不了灵气,只是过程比较痛苦。”她补充。
会浑身冒冷汗,痛苦得想打滚。
但是她接受不了自己回归平庸。
尽管她表面再怎么无波无澜,她还是恨。
“嗯。”
许寻归聊起别的。
“那蛮月刚刚说的话你是不信了?”
桑萘翻身躺平就撇着头看他:“自然是不信的。”
“哦,这么信我?”
“嗯。”她点点头:“那你会骗我吗?”
“我自然是不会的。”
桑萘有点犯困。
“虽然你们刚刚剑拔弩张,但是看得出来你还是挺喜欢她的。”
桑萘对待蛮月气焰嚣张,两人看起来就像仇人一样,但是她对蛮月是真心道贺,这一点许寻归还是看得出来的。
至于……那个蛮月,他看着心烦。
虽然蛮月好像也不是真的讨厌她。
桑萘哼笑了一下:“是啊,我倒是挺喜欢的,但奈何她一直跟我作对啊。”
就两年前青峰盟会她才赢没多久,蛮月就写了信给她下战书。
只是那个时候给她下战书的人太多了,酒楼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她一概不管。
那段时间都快忙成陀螺了。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在和我比较。”
“疯狂练习第九式,第二年准备把我打趴下,”桑萘说着就笑了:“结果我根本没去。”
她已经脑补出那张清冷的脸被气得脸都红了的样子。
蛮月当时就弃赛了,大家以为能看到她露一手,结果根本没有。
桑萘还嘎嘎乐呢,许寻归就已经想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他想起蛮月那张脸,又回想起桑萘的德性,不禁凝了神色:“所以……你更喜欢她的脸吗?”
不然为什么对她那么包容。
因为更喜欢蛮月的皮囊就拒绝吻他?
她还是更喜欢蛮月。
许寻归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理。
“啊?”
他思路清奇,桑萘都没反应过来。
“合着前面那些我都白讲了,你就光注意我为什么喜欢她?”
难道自己在他眼里就这样以色取人吗。
“……”
许寻归点点头:“没白讲,我都有听。”
听了,但不高兴。
“所以还是你喜欢她的脸。”
桑萘:“……”这一茬怎么就过不了了呢。
“算了,我们睡吧。”
许寻归见她不说话,善解人意地开口,先闭上眼睛。
桑萘越想越气,凑过去低语:“我没那么注重皮囊。”
许寻归没有回答,像是睡着了,但是桑萘明明看见他快要上翘的嘴角。
似乎是感受到桑萘略显幽怨的目光,许寻归终于舍得睁看眼睛。
“知道了,临云酒庄的山大王。”
他轻轻开口,语调很欢快。
桑萘这才安心睡觉。
一觉醒来时已经是夕阳西下。
她也拉着许寻归在甲板上找到了周潇。
周潇一身鹅黄劲装,黑发高束,整个人看起来就是翩翩少年郎。
很是扎眼。
“桑、桑姑娘,好巧。”
周潇先发现了桑萘,对她打了声招呼,有些不知道,又转头问起来许寻归:“这位是?”
桑萘本来想回答他的,这次却被别人抢先一步。
“许寻归,桑萘的人。”
许寻归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笑,看起来温和又疏远。
她说过的,他是她的人。
“噢,原来是许兄……噢。”周潇显然愣了一下,他看起来有些无措:“原来两位是道侣啊,难怪……”
难怪她一直带着许寻归。
他咬咬唇,看起来有些迫切:“那……那没事的话——”
“有事,我就是来找你的。”
桑萘打断他的话,拉住了他的袖子,阻止他跑掉。
“什么事?”
周潇看起来有点窘迫,也结巴了起来。
“这里人多,你能和我过来一下吗?”
桑萘朝他笑了笑,放开了手。
“好。”周潇看了看站在旁边淡笑的许寻归,还是抬步和他们走了。
直到走到一个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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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个的地方。
周潇看见她这样子轻咳了一声:“是要问我什么事吗?”
桑萘回答:“十四年前北水的事。”
“你是要问这个吗?我同你一般大,对那个事情也不太了解。”
周潇实话实说。
“北水海妖人人得而诛之,这是师父告诉我的。”
他确实不太了解那个事情,只知道自己的师父带头绞了北水。
许寻归听见他这么说后轻嗤一声,嘴角弧度不变。
桑萘握住了他的手,他一愣,很快就缠上并扣进她的指缝。
他动作自然,对于许寻归来说,只要他喜欢的就要霸道的占有,正好桑萘纵容他的占有。
他们靠的很近,周潇没注意到,只是盯着桑萘看她怎么说。
“不是北水的事情,是关于宋老门主的事情。”
一切都要追溯到宋寒秋的事情,因为他的死宋易生屠了北水。
桑萘不敢明面上去找柳正倾说当年的事情,许寻归在她身边,就连虞肆都可以一眼看出许寻归是许止的儿子,柳正倾没道理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态度是什么样的,至少现在他还没有来盘问桑萘。
但是从宋易生的态度来看,他不知道许寻归是北水的人,不然他下一秒就要杀过来了。
宋易生太恨北水的人了。
同样的,北水的人也恨他。
桑萘眼眼睛看着许寻归的侧脸,不知道他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许寻归记不记得十四年前那个惨烈的夜晚。
而她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知道了过去。
“我师父……他的独子宋寒秋死在了北水。”
周潇压低了声音,朝周围看了一圈,和他们解释起来。
原来他并不是沉默寡言,聊起来还是有问必答的。
北水出产一玉,叫温血玉,它颜色似血,但是又比血淡,佩戴时还会又淡淡暖意。
不仅如此,它还可以蕴养灵气。
因此在市场上可以拍出天价。
但是北水排外,他们不愿意和外人接触,可谓是一玉难求。
十四年前,宋寒秋等人去往北水谈判关于温血玉的事情,结果刚刚一登岸没两个时辰就看见柳正倾拖着一个血人回来。
那个血人正是宋寒秋,他眼睛死死瞪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呕出一口鲜血,终是咽了气。
柳正倾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一下子摊在甲板上,催促:“快走……”
后方追来黑压压的人,都是北水服饰装扮的人,他们不知道喊着什么。
“惑术……大家用灵气覆盖耳朵!”
柳正倾喊完就昏了过去。
“快走!快走!”
医道张奇跺跺脚,连忙上前稳住他的心脉,看见旁边咽气了的宋寒秋颤抖着。
他们少说也上岸了十个人,结果就回来了两个,还死了一个。
偏偏那个人是宋易生的独子。
宋易生知道后大怒,集结着人就踏平了北水,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他永远见不到宋寒秋。
就连他的妻子也因伤心过度没多久就跟着去了。
“我师娘她郁郁寡欢,没多久就也去了,师父他老人家才那个沉默寡言。”
桑萘想起那张严肃的脸,脸上的沟壑是既是岁月的痕迹,也是命运带来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