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惊起千层浪。
昨夜才感觉有爬虫扒在脸上的桑萘面色一白。
“……”
一时间还真没有人敢说话。
面对田霁的意有所指,许寻归轻嗤一声,手臂上抬,指节顶开了剑鞘,露出了一小截剑身。
剑锋怼在了田霁的脖颈处。
“你若是再污蔑我,我不介意避水剑下多一个亡魂。”
他吐字轻缓,和平日一样,面上也不显怒意。
灵气涌动起来,像沸腾的热水。
他是真的想杀了田霁。
田霁的衣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几只张牙舞爪黢黑的蛊虫,它们举着尖锐的口器,却被强悍的灵力压得动弹不得。
波动震得桑萘头发都扬了一下。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投来数道目光。
田霁头皮发麻,同为灵修他自然知道自己不是许寻归的对手,他比自己强太多了。
“又让你装到了。”
桑萘巴掌一拍,剑鞘合上。
“梵鹿山庄明令禁止私下动武,你们两个想被通缉我可不想。”
她一句话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田霁本来也不是来找事的,他飞快承认自己的错误,“是我的问题,冒犯你们了。”
他讪笑着挠了挠头,“……但是我说的是真的,肯定有比我厉害的蛊啊。”
许寻归含笑举剑。
田霁吓得闭嘴,他本来就胆小又嘴笨,没想到说实话也要被欺负,只感觉出来混好辛苦。
许寻归好整以暇,“那你说说,我身上是什么蛊?”
桑萘悄咪咪离他们两个远了点。
满身蛊虫味的他们怎么敢碰一身澡豆味的她?
“那可是你说的啊,要是我找到你就得告诉我你怎么养的蛊。”
田霁根本没有意识到许寻归笑里藏刀,笑得一脸灿烂,他如今十七心思单纯。
一门心思想提升自己。
“好。”
“不过,”许寻归言笑晏晏,画风一转,他撩起眼皮,压低了声音,“找不到的话。”
他淡淡撇了眼田霁的手,“砍下你一只手给我,如何?”
既然不可以让他死,那总可以要点东西赔偿一下自己被污蔑的委屈吧。
这已经是最低的下限了。
他愉悦地勾起唇角,仿佛已经看到田霁崩溃的模样。
“……”
田霁手一顿,被他诡异的笑搞得毛骨悚然。
但话已出口,他不好说什么,毕竟是他先咄咄逼人。
而且他也很肯定他们身上有蛊。
一只只有小指那么细的蛊虫沿着田霁的身体爬下来,它迈着密密麻麻的腿就往许寻归的方向跑。
“它胆子小,你别吓它。”
小虫子确实开始犹犹豫豫。
田霁害怕许寻归将他的小心肝震飞,不由得小声开口。
小虫子围着许寻归转了几圈。
它扭头就走,显然没有找到同类的气息。
“怎么可能?”
田霁惊呼出口,看了眼淡漠的许寻归,有看了看那小虫子。
吓得他将两只手都躲着背后。
许寻归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嗯?”
不过离他们几步距离的桑萘先发出了短暂的疑惑。
那只被田霁和许寻归都忽视的小虫子正往桑萘的加脚边爬。
它的口器晃动,兴奋地上下举起落下,还发出了“嘶嘶”的怪叫。
它不敢靠太近,就停在她鞋履旁。
闻声回眸的田霁瞪大眼睛,“怎么是你?!”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养蛊的人居然是桑萘,她刚刚的表现明明不似作假。
怎么有人这么会装?真是深深的被桑萘上了一课。
阿姊说得对,外家人心思深沉得很。
田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是我?”
他震惊,桑萘就比他震惊。
她根本就没有养过什么蛊,纯属污蔑。
田霁信誓旦旦,“我发誓。”
桑萘举起三根手指,“我也发誓。”
“那你肯定接触过。”
大眼瞪小眼,势必要找出对方说谎的心虚。
“……”
两人相顾无言。
“你绝对有。”
田霁坚持,“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就算你不想教我也不用这么抵触我吧?”
“我是真不会。”
桑萘像看二傻子一样看他,拉了拉许寻归,“走了。”
不靠谱。
许寻归被她拉着走时还不忘对着田霁说一句,“你的手先留着,下次我会来取。”
“……她身上是真有。”
“嗯。”许寻归眯起眼睛,不甚在意,“那连同她的那一份,要两只手吧。”
田霁:“……”
他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欲哭无泪,只好搓了搓自己还健在的手,追悔莫及。
“干嘛吓唬小屁孩。”
桑萘抱臂走在前面,经不住嘀咕。
许寻归看着她晃荡的发丝,不解:“你没比他大多少。”
她们确实没有相差太大。
但是桑萘自动认为比自己小的通通都是小屁孩,对于她这样的观点许寻归倒是没有说什么。
经过昨天的淘汰,今日的比赛激烈很多,他们掏出了老底,打得不可开交。
田霁没有那么幸运,遇到了蛮月,被毫不留情的扫下了台。
蛮月站得挺拔,对于外界的话宠辱不惊。
许宁归突然开口,“她很厉害。”
他能够看得出那个女子劲瘦的身体中蕴含的力量,层纱之中是强健的体魄,她拂袖时小臂上是呈丝状的肌肉线条。
桑萘给他介绍,“当然,她叫蛮月,谓白门下任门主。”
“只可惜上次你没有机会见到她。”
桑萘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语气欢快,“她是谓白门弟子唯一一个将流金斩月练到十剑式差半阶的。”
谓白门只修剑术,剑招变换多端,总共有十剑式。
在夜晚剑刃相碰时金色火花炸开,分开时剑刃反射冷光追月而去。
“爹爹和我说过,第十剑式修己。”
四十多年前两名剑客创出名震江湖的剑招,将草木横生的荒山打造成一个欣欣向荣的大门派,两个人到十个人再到百人。
谓白门声盛直逼周都遥锦门。
单单八剑式就可以打入青峰盟会前七,这就可以看出当初创始的二人是如何的天资卓越。
柳正倾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上午的比赛告暂时一段落。
众人开始吵吵闹闹散去,桑萘看见人群中有小孩儿脖子上挂着银制的长命锁。
材质有点眼熟。
“你等我一下。”
桑萘开口,匆匆跑走,让许寻归原地等她,她往那小孩的反方向去,三两下就跑没影了。
许寻归眼看着那抹浅绿色的裙角消失在人群里面,他站立在原地,不动了。
人们并行,有说有笑,那些都与他没有关系。
距离远了,桑萘的气息也难以捕捉。
许寻归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一抹影子。
田霁被打下来后有些蔫了吧唧,爬起来随便找个地就看见了许寻归的身影。
他此刻是一个人。
怎么就那么巧呢?
不等田霁拔腿开溜,对方就已经先开口了。
“听说你就是少年天才蛊师?”
许寻归视线睨过去,声音平缓,就只是询问了这么一句。
田霁不自觉抖了抖,下意识藏住了自己的手,好害怕他现在就砍他的手。
他哆哆嗦嗦解释,“……我没那么厉害,那都是我找的托啦。”
倒是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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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霁其实算是中规中矩,不突出也不暗淡。
“你作何那么怕我?”
许寻归邹起眉头,不明白自己明明是笑着说的,为何对方会那么害怕。
就好像他是什么邪祟。
这幅样子在田霁眼里就成了许寻归皮笑肉不笑,温柔又残忍的叫他拿命来。
此刻他只想桑萘快点出现救他于水火。
田霁还是有点运道在身上的,桑萘扒开逆行的人,朝他们跑了过来。
“许寻归。”
桑萘隔老远就开始叫他的名字,他好像还看到了某个颇为眼熟的卷毛。
她手里不知道撰着什么,冲许寻归扬手。
许寻归偏头向她看过去,田霁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溜走的。
“我刚刚看到田霁了,你们在说什么?又吓唬他?”
桑萘看到田霁那有狗追一般才能有的速度,再看一眼气定神闲的许寻归,不知道他又干了什么才能把人吓成这样。
“哪里,我给他道歉呢。”
他扯出一句。
彼时远处的田霁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桑萘:“……狗都不信。”
许寻归什么德行啊,反正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
他淡笑,“嗯,你知道就好。”
依旧欠扁。
“你去了哪里?”
许寻归声音不大,在混乱的杂音里却没有被埋没,视线下移,看向桑萘握紧的手。
她手握呈拳,有衣袖挡着,他看不见她手里撰着了什么东西。
桑萘看见他的眼神落在自己的手上,便张开手,露出了手里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小方块方方正正的置于她的手心。
她得意,“猜猜这个是什么?”
许寻归回答,“火折子。”
小物块表面有镂空花纹,三指宽,不到两寸,外形与一般火折子不太一样。
许寻归第一反应就是火折子。
“猜对一半吧。”桑萘将下方块展开。
原本方方正正的块状变成了十字状,锋利的刃锋显露出来,那是一个火折子和小刀的结合体,合页连接,可折叠,收起来时根本看不出来。
许寻归接过器物,仔细端详起来。
卡扣设计,收起来时小刀被藏在车边的凹槽里。
“很有意思。”
他收合了几次,感觉不错。
“送你了。”
桑萘大方表示。
“多谢。”许寻归将东西收进袖袋,注视她,“这个应该值不少银钱。”
话末了还不忘问她,“那你呢?”
他确实对这个东西感兴趣,所以他丝毫不客气地收下,并且假装客气地客气了一下。
“又惦记我的三瓜两枣。”
这么多天了,他依旧没有打算放过桑萘兜里的银钱。
许寻归浅笑看她。
桑萘扬了扬眉毛,用至少他还愿意装一下考虑到自己的感受来说服她不用对待江铭那样的方法来问候许寻归。
她缓缓掏出了四个一模一样的方块。
一样方方正正搁置在她手上。
一模一样。
许寻归的食指轻轻抚过避水剑的剑身。
他垂下了眼皮,将眸里带情绪藏在了浓密的睫羽下,刚刚相识的那几天,桑萘带着他在夜市里逛过几次。
她面对在喜欢的东西也不会收那么多,不会要一模一样的东西。
桑萘自己也说过她没有收藏东西的习惯。
此刻她的手里正握着四个一模一样的火折子和小刀的复合体。
加上他手里的那一个就是五个了。
江铭、王语笑……还有一个是谁?
许寻归不解,她的身边总是有很多人,为什么她那么惦念别人?
“这第五个你要送给谁?”
他再次抬眼,寻问桑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