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青峰盟会开始。
桑萘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并没有真的生许寻归的气。她还是选择拉着他去凑热闹。
现在早已经是人山人海,乌泱泱的一片全是人头。
最前面的男人锦衣华服,满脸富态,正是梵鹿山庄的东家,姓马,名晖,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
他身边依次是周都遥锦门老门主宋易生,药画山万兽宗宗主苏寒,谓白门门主柳正倾……
清一色的都是德高望重之人。
青峰盟会的规则很简单粗暴,一场竞技台上足足有十余人,而最后只留一人晋级。
而参加的少说也有几百来人。
当然被扫下来的人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他们也可以再杀回台上。
只是……很难。
灵修这条路上从来不缺努力的人。
强悍的灵气罩拢着擂台,是几位宗门之主的气息。
它的作用是以防伤到台下的众位看客。
被打出下台的视为败者。
“灵气有限,到后面比的就是自身所掌握的招式底牌?”
许寻归显然是第一次来,对此次好奇心重重。
灵气罩空间有限,所含灵气自然也有限,等所有灵气消耗完了就真是比谁花招多了。
青峰盟会公平就在于此处,它不光光考先天验炼化灵气的能力,还考验后天努力苦学的技能。
“嗯,江铭前期不占优势,”桑萘看了看台上,“后期所有灵气消耗光,他就有机会赢。”
江铭是他们几人中最吃亏的,他资质平平,对灵气感应比较迟钝,但好在后天足够努力,也是有与天资高的灵修一战的能力。
“只希望他不要遇到过于强悍的灵修。”
桑萘祈祷着江铭那个倒霉体质不要在这个时候显现。
若是遇见蛮月那种都不用人家动手,气场一开,就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还打什么,直接弃了吧。
不过遇见蛮月概率不大。
他应该没有那么倒霉,毕竟他才弄出个上上签。
桑萘拉着许寻归远在人群之外,前面几场没有她关注的人。
许寻归随意地抱臂站在她身旁。
屏障内运起各色灵力,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灵气枯竭,平静了起来。
这波人资质都差不多,没有一开场就将众人扫下场的“怪物”。
灵气用完时场上还有一半的人。
他们掏出了各式各样不知道哪里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卷发少年长袖一挥,袖子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的虫子,举起尖锐的口器就奔向四方。
药粉满天飞,暗器在粉未里穿梭,时不时传来吃痛的呼声。
“咔呲”
一声不知道是什么发出的声音,一个东西飞出来。
随后一个男子捂着手跳下台,颤颤巍巍地捡起刚刚被削掉的手指。
血腥气蔓延开来。
“这和养蛊有什么区别?”
许寻归看着颤抖的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问出了一个问题。
他没有抱臂而立,目光也正色起来。
血腥、残忍、杀戮……
台上和炼狱有什么区别?和养蛊有什么去区别?
虫子举起带着剧毒的口器,撕咬着其他同伴的身体,他们扭转,纠缠,然后死亡。
蛊王只有一个。
榜上只有十个。
或许只有数量不一样。
“确实很像。”桑萘道破真相。
“不过还是不一样的,他们可以随时退出。”
在开始之前他们已经签署生死令,年轻气盛的少年们本就冲着上榜去的,个人的平庸不代表别人的平庸。
青峰盟会本就残忍,但是名声利益也是真实的。
灵修就是该争。
“嗯,胜负出了。”
许寻归偏头看她,又将视线抛到台上。
台上只立了一个少年,他蹲下身来,手指触地,一瞬间所以存活着的黑黢黢的蛊虫顺着他的手指爬会了他身上。
是那个卷发少年。
“我就知道押田霁是对的,你看多厉害啊。”
“个屁,他的虫子也死了不少,运气罢了。”
“话怎么那么不中听,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
有人欢呼,有人叹气。
第一场的比赛也点燃了现场的气氛,人们躁动着,仿佛台上比赛的人是他们一般。
对于翻飞的血肉,呛鼻的血腥气,此刻只会让他们更加兴奋。
“另类的养蛊。”
许寻归目光沉寂,看着欢呼的众人,带着不解发问:“他们为何那样高兴?”
自然是因为现场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就像斗蛐蛐,若是我的蛐蛐赢了,我也会高呼的。”
兴奋得唾沫横飞的众人,他们振臂高呼。
但台上的人不是蛐蛐,他们高呼的原因也只会是下注赢了。
“真正厉害的人都是默不作声的,比如蛮月,再比如刚刚那个田霁。”
有更多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
田霁就算赢了比赛,也并没有耀武扬威,十分平淡的走下台,因为他才刚刚开始。
桑奈话锋一转,“比如你。”
从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她就觉得他不简单。
她时常能感受出他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戾气,却并不是冲着她的。
甚至许寻归都没有在她的面前使用过灵气。
他戴了一层温润面具,越是和他相处,就越是感觉违和。
“比如我?”
许寻归收回目光,就看见她的眼睛,他毫不避讳的直视她,“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又不主动告诉我。”
桑萘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带着笑化解了本该剑拔弩张的气氛,“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酒庄都欢迎你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远归人。”
“远归人?”许寻归扬起了一抹笑,看着桑萘白净的脸庞,呢喃出声,“……下一次吧。”
桑萘没有听清,“什么?”
许寻归将视线转向别处,似乎被太阳灼痛般,微眯起了眼,睫羽在眼睑处垂下一小片阴影。
春日的太阳并不刺眼。
他回视她,“下一次我就告诉你我的全部,如果你愿意了解的话。”
……如果她愿意了解的话,他不介意全盘托出。
许寻归语气很轻松,“如果你现在就想知道,那我也可以告诉你。”
桑萘将权利抛给他,“那你现在想说吗?”
许寻规略一思索,静默了一会后决定诚实开口,“不太想。”
桑萘无所谓道:“我从不强人所难,我现在也不想知道。”
许寻归:“那你什么时候想知道?”
“你想说的时候,我就想知道了。”
许寻归骤然轻笑出声,“嗯,好。”
虽然他来历不明,但就目前来看,他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威胁,还会帮她。
除了是真的惦记她那三瓜两枣之外,算得上是良好的搭档。
上一次许寻归不追问她用剑的事情,那她就不会追问他的过往,或许每个人都有一道早已愈合,却时常钝痛的疤。
时不时有几道视线落在桑萘身上,分不清是善意还是敌意。他们站在外围,就连许寻归也感受到了旁人的视线。
他语气不善,“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看你?”
桑萘毫不在意挥挥手,“大概是因为我很有名吧。”
就在方才,她视线一转,就遥遥与一白衣女子对望。
蛮月。
她先是朝对方微微一颔首,便移开了目光。
但视线并不是只有这一道,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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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多说不清楚的目光,如影随形。
许寻归大概是讨厌这种被窥视的感觉,手下意识攥紧了剑鞘。
避水剑嗡嗡作响,大有冲出来的预兆。
“我也跟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被人盯着再正常不过了,放宽心,这里可不能随便动手。”
桑萘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语气随意,似乎早已习惯这种目光。
她轻轻撞了撞许寻归的手臂,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你不是说你不是好人吗?坏事做多了,没有被这种眼光看过吗?”
桑萘突然感觉她的手臂僵了一下,侧脸紧绷着,有点不自在,忍耐着,“……一般这样看我的坟头草都有两米了。”
察觉到他的不适应,桑萘微皱着眉,已经抛开了刚才的话题,“这么嫌弃我吗?”
先前又不是没有碰过他的手,现在怎么反应这么大。
说着就准备退开,许寻归就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嫌弃你,”他微抿着唇,似有些难以启齿,“是我的剑要飞出来了,摁不住它。”
他根本不敢看桑萘的眼睛。
“啊?你说什么按不住了?”
桑萘一时间说不出别的话来,灵器有灵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他们大多数都很乖顺,会听从灵修的话,桑萘也有一个。
“避水。”
他的手指猝然扣紧,避水剑安静了一会,下一秒,更加剧烈的颤抖。
还是个犟种灵器。
“……”
看着他像按过年的猪一样,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先前避水剑没有什么存在感,桑萘只以为它是普通的武器,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躁动了起来,连许寻归都险些按不住。
“……你还好吗?”
桑萘伸手帮他按住剑柄,眼神却是往许行归身上瞟。
灵器随主,避水剑躁动不安成这样,许寻归多半也好不到哪里去。
灵器多半反应了灵修的情绪。
桑萘的手覆上去的那一刻,避水剑竟然奇异的安静了下来。
而许群规握住她的那只手也越发用力、滚烫,桑萘都能感受到他在微微颤抖。
许寻归扫视一圈,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他看起来面色十分不好。
他的眉头拧紧,戾气中夹杂着……不安?
是的。
不安,他整个人都戒备起来。
“……我们去别处,好不好?”
尽管他声音已经尽量保持平静,但桑萘还是听出了那一丝的不对劲。
许寻归呼吸急促,轻喘着气,“和我去别处……好不好?”
他第二次说,语气带上了恳求。
“好好好,我和你去。”
桑萘应他,拉着他离开。
这种情况怎么看都不对劲,桑萘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古怪,但还是应了他的要求。
他们远离人群,往长廊去。
直到此处,许寻归才真正放松下来。
只是他抓住桑萘的手一直没放,正不松不紧地握着她的手。
属于他的温度从他们皮肤相接触的地方传递过来,刚才桑萘没有想太多,直接反手握住他的手。
见到许寻找安静下来,桑萘才忍不住问他,“你刚刚怎么了?”
她声音放的很缓,又轻又柔,就怕他失控。
许寻归刚刚的样子与之前某一刻重合。
上一次避水剑震动,揽月客栈见血了。
他那个时候很兴奋。
但刚刚更像是在克制自己杀戮的欲望,他极度不安的时候就会想摧毁,控制不住颤抖和兴奋。
“……”
许寻归只垂眼摇头,手又收紧了半分,居然多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意味。
“好,那我们不说。”
桑萘心里默默叹气,他爹爹这是捡了个不得了的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