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羽终于接触到了货舱的底部,果然是她猜想到最糟的那种情况。
那一层,甚至更多层的行李箱被烤成一片外壳,无法拽出分毫,自然也谈不上还有什么资源能被她捡拾。
货舱终究不是有魔法的圣杯,总有搬空的一天,等到终于再也找不到新的没打开的箱子的时候,程羽望着底下积攒的胶皮灰烬,竟生出了一种“这一天还是到来了”的感叹。
此外,飞机残骸的沉降也更严重了。
程羽想要进入客舱都无需借助地面杂物作为梯子,只需要攀住门框,稍微用力一跃,就能把自己送上去。
或许用不了多久,这片软泥地上就会仅仅剩下些许残片,作为飞机曾经在此坠毁的铁证。
程羽抿紧嘴唇,又一次搜寻飞机上的剩余物资。
如不是实在缺少这种能力,恐怕那些钢铁椅架都会被她搬运走,毕竟她现在也就是有把树墩子做的凳子,沾点水甚至还会发霉,正缺把正儿八经的椅子来使。
话虽这么说,程羽也就是望洋兴叹罢了。
她现在能找到的东西越来越少,飞机似乎被她搬空了。
但当她以为这架飞机已经被她刨得差不多以后,却在驾驶舱里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小柜子,好像是个人储物柜,第一次探索的时候被误以为是操作台的一部分,而被直接忽略了过去。
她用小刀把门上的划片锁撬开,找到了一只牛皮纸袋,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吃的。
她很惊讶,飞机上还有食物吗?
有两条红艳艳的塑封熏香肠,躲在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这么久,外皮依然亮闪闪的,诱人的很;四个包在保鲜袋里的馅饼,不知道是什么馅的,大概是肉,程羽怀疑里面可能放了致死量的盐,因为她完全没有闻到腐坏的气息;还有两个瓶子,一瓶是没有开封的混合果酱,还是家庭装,大容量。
另一瓶则是盐!
程羽几乎被眼前的收获震惊到了。
是她梦寐以求的,几乎没有其他获取途径的盐!看瓶身上面的标签,似乎是欧芹调味盐,白色的盐粒中混杂着褐色和绿色的颗粒,闻起来有种特别的清香。还有保质期,还有大半年多些时间,程羽计算,省着点用应该差不多,毕竟盐是人必须要摄入的东西。
只是其他的食物不一样,她必须得快点解决这些,尤其是那些短保质期的,尽管她并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几月几日,却不影响她判断食物的最终可食用期,对,不是最佳赏味期,已经快要过去。
倒是有包装的香肠,保质期标注是6个月,大概率就和她存放在山洞里的那些罐头一样,放了多多防腐剂,可以再留一些时间,等到她弹尽粮绝,无论如何也捕不到溪水里的鱼,也打不到山林里的猎物时,这些东西就能成为自己的救命粮草。
她从驾驶舱里退出来,刚想到外面去呼吸点新鲜空气,修整一二。
本来还晴空万里的天在几下呼吸之间骤然变得阴沉,不知道风从哪里吹来数团乌云,程羽一看到这些水雾的集合体,心也跟着往下沉。
又要下大雨了。
刚刚空降至此时被泥石流撵着跑的倒霉经历时刻提醒着她,自然总是无情的。
不免立刻开始回想她的堡垒是否也处在危险区域之中?那个山洞几乎就在山脚下,几百米的平地对于一场泥石流而言算不得什么,并且山上的植被也很少,多是灌木和整块整块的巨石。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作为石山,土层的稀少也意味着泥石流发生的可能性会降低。
但程羽仍然心绪不定。
为了应对下雨,她搭建了几个屋棚,用各种各样的材料编织,再用青草和泥浆将缝隙封死,想方设法地加固,用上了大量的树叶和树皮。
可是挡了上面,就万无一失了吗?
程羽回到山洞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瞪大双眼,她的堡垒,新鲜出炉的,才建造没多久的堡垒,几乎被雨水淹了。
百密一疏,忘了山洞的地势较低,她还在洞里头挖了坑,正是雨水蓄积的好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特意在洞里头修建的浴缸。
她应该给洞口的位置加高一些,做一个挡水的门槛出来。
与之相反,围栏里头的炉灶尽管是直接在土层里头挖的,却因为她当时选址的一个巧合,正好在地形稍微凸起的一角,幸免于难。
还好行李箱都是防水的,床也不是贴着地面,程羽需要抢救的物事不是特别之多,用小桶子往外排了几次水之后,就可以换手来修理排水工事。
既堵又疏,沿着围栏挖了排水的渠道,不必一路引到溪边去,能将聚集的雨水送到地势较低的地方就可以了。
顺带也借着挖土的工程,干脆用多出来的土给洞穴里头凸出来的石头角落找平。
因为这处崖壁主要是石头构造的,就连地面,也有好些部分是一整块的石头,以至于在石块的边缘,那些和土层的衔接不是很流畅的地方,突出的棱角相当绊脚,在昏暗的光线下,很容易发生摔倒。
这件事费了她不少的时间,因为在洞里劳作的确是一件对眼睛相当疲劳的事情,她又不能始终举着火把。
或许换一个十九世纪的人来做,会更习惯,因为他们是使用油灯的人,还没有习惯过电力带来的光明,也就称不上由奢入俭难。
程羽很想再去飞机上看看,或许能找到一些发电的器具,就算是手摇发电机之类的物品,那也能大大地改善她现有的生活条件了。
可惜,这样精密的东西就算有,也早就在爆炸和大火中被烧得精光,程羽什么都没有找到,只能退而求其次,给自己造了一盏油灯。
外面的雨持续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天天亮之后,空气湿润极了,只有零星的雨点落下,完全不影响出行。
程羽抓住机会又上了一次飞机,这次的确是尽到了自己最大的能力,将这里搜索得里里外外底朝天,连光秃秃的钢架都要摸上一手,将一切她能找到的、可以拿得动、搬的走的物件都带了出来。
这也是她能做的全部了。
下过雨的泥地就跟泡发的芝麻糊一样,软绵绵的,程羽肉体凡胎的质量踏在上面,脚背都会被湿泥巴吞没,更不要说那只可怜的飞机,竟然在一夜之间,又下沉了许多!
程羽在心里质疑过这种下沉速度有些违反常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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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手上的动作不敢放松分毫。
她将最后一只箱子扒拉开,其实只能算是半只,有一半早就融化了,可以料想,剩下的一半也很难保存下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但出乎程羽意料的是,里面竟然只有一本本子。
钢铁或者别的什么合金材质的外皮,挂着一把现在已经很少见的铁锁,将内里的纸页锁得严严实实的。
严密程度堪比中学生日记。
程羽暂时没空去一探究竟这里面记录了什么绝密的事情,将日记本揣在怀里,剩下的半只箱子也不要了,急急忙忙地沿着进来的路线往上攀登。
她有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机舱地板的倾斜程度比她进来的时候,比她先前几次上来探索物资的时候,都要严重。
甚至能感觉到正在缓慢地趋向垂直。
程羽才不相信这架飞机的脑袋突然活过来,选择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
更合理的解释是,地面的沉降愈发严重,它甚至不是直线垂直下降的,而因为某种她暂时无法理解的地质变动和物理规则,改变着飞机残骸的状态。
但不管有多少地方程羽还不能理解,更不能写出完整的学术论文进行解析,一个事实,她再清楚不过。
快些出去!
飞机要沉了!
厚重的雨点再次开始落下,反复击打着钢铁巨兽的尸骸,程羽抓着座椅架,奔到舱门附近,觉得四肢接触到的东西都在嗡鸣颤抖。
那扇主舱门,竟然,只剩下了上半部分!
程羽大惊,哪里顾得上最后一次巡检飞机,当即弯腰从那个洞里钻了出去,跃进灰蒙蒙的天光里。
软泥地已然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沼泽。
程羽踩着地上“漂浮”的钢铁片,借由它们宽大的接触面积所带来的浮力,跳跃腾挪,好不容易来到泥沼的边缘,攀住一棵结实的树,回头去看。
原先栽进地中的飞机头差不多立了起来,和地面的角度已经超过60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没。
黑色的浸泡在水中冒着泡的土壤就像被雨水刺激苏醒的巨兽,缓慢地进食。
机翼、中段机身骨架,以至于稍大些的残骸,都在被吞噬。
那种动作与场景,带来难言的恐惧,程羽无意识地抠出手边的树皮,冷汗和后怕一齐冒出。
要是她刚才跑得再慢一些,要是这场雨下得更早,在她花费更多时间呆在机舱里的时候,事情会变成怎样呢?
反正她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怀中的铁皮本子咯得她皮肉生痛。
脚下的大地持续不断地震动,湿润的土壤移位发出一种人体很难模仿的低赫兹声响,程羽一眼不眨。
飞机残骸消失了。
正如她先前预感和担心的那样,泥地归于平静,除了些许的一些残渣,什么也没留下。
就好像是自然为她这个可怜的双手空空的玩家,特意打开一道副本,见她的通关进度逼近完成,就再也不管她的宝箱是否已经开全,图鉴是否全部点亮,急匆匆地把她赶出去,关上了副本的大门。
不过,她到底是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