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就是输了,找这许多借口。”长公主面色不虞道,“那酒壶你们也检查过,没有异常,而你们的人和摄政王喝的又是同样的东西,还能耍什么手段?”
“只能说摄政王比你的人酒量更好罢了。”长公主一锤定音,由不得北夷公主抵赖。
摄政王也喝了两杯,但人却是清醒的,他放下酒杯掸了掸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对北夷公主戏谑道:“怎么,瞧不起本王的实力?”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带着煞,让北夷公主想到了北地的雪狼,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可这明明说不通,摄政王就是北境边关的修罗将军,但从没听说过他还能千杯不醉,他在边关时也是和大乾将士喝酒的,她得到的情报分明是酒量尚可而已,喝不下几碗就不行了。
她若非原本稳操胜券,又何必在今日这场合来自取其辱。
“不敢,本公主只是没想到贵国真有这般厉害的酒罢了。”北夷公主不甘地解释,末了,瞥了一眼在一旁讳莫如深的三皇子。
该死的,三皇子找上她合作这一场,竟然偷鸡不成蚀把米。
三皇子见此情形,顺势想要打圆场道:“大喜的日子,北夷公主身为咱们大乾的客人,也不过是想贺喜热闹热闹气氛,若不然就此作罢吧,别闹得大家脸上都难看。”
摄政王冷笑:“皇兄此言差矣,本王和王妃何时脸上难看了?今日谁敢生事,坏我大婚,都该付出代价。”
他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白玉酒杯应声而碎,吓得在场的众人放轻了呼吸。
“愿赌服输,不是说好的输了要再给大乾三座马场,北夷公主难不成想要赖账?”
“三皇子怎么回事?事关咱们大乾的利益,怎么还想胳膊肘往外拐?”
“什么胳膊肘往外拐,三皇子年长些,出面当个和事佬,不要把事情弄得太难看而已。”
“内部的矛盾以后再说,眼下北夷人来王府送了份儿大礼,咱们都是见证,可不能让她反悔。”
“就是就是,撇开旁的事情不谈,一国公主得有起码的体面,输了就要认,若是一而再地耍赖,那说出去未免贻笑大方。”
“还说要在咱们大乾寻好男儿回去当驸马呢,若是不识大体,不信守承诺,有谁敢沾上,谁沾谁跟着一起沦为笑柄。”
“……”
周围的人众说纷纭,沈辞吟站在那里安静听着,从前总是她听着别人对她的闲言碎语,如今在一旁听别人的,果然心境是不一样的。
“不过是三座马场而已,本公主还输得起!”北夷公主昂了昂首,在众人奚落的声音里高傲地扬着下巴,“待本公主回去之后,连之前的一共六座马场,必会奉上,少不了你们的。”
“你们一群人欺负我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北夷公主扫了一圈那些多话的朝臣或是命妇,她代表的是北夷,背负着她自己的使命,面对失败,面对嘲笑,她并没有低下她的头颅。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沈辞吟身上:“今日不管你耍了什么花招,以后给我等着瞧。”
沈辞吟笑了笑:“公主有任何指教,本王妃都愿意一一领教。”
那意思,尽管来。
“我们走。”北夷公主叫上带来的人抬着那醉得不省人事的汉子转身离去,来时气势汹汹,走时不免有些灰头土脸。
“慢着。”摄政王叫住她。
北夷公主脚步顿住,她身边的侍女转过身:“你们还想怎么样?我家公主不是已经认了?”
“那缸酒带回去,这里没人喝得惯。”摄政王的声音传来,仿佛在说这里没人欢迎北夷人。
北夷公主背着身咬了咬唇,抬了抬手,那壮硕的侍女走回去顶着大缸就跟在了自家主子后面。
瑶枝和巧巧见了,嘴角不约而同地抽抽,这北夷公主的侍女也太厉害了,力气这么大的。
沈辞吟面色倒是平静,北夷公主铩羽而归,小皇帝龙心大悦:“今日摄政王和王妃再次护住了我大乾的颜面,应当重重嘉奖。”
“不错,该的。”长公主觉得解气,也微笑对沈辞吟说道,“亏得你及时换了厉害的酒来将那北夷人放倒,若不然还不知道得拼到什么时候,瞧着马奶酒一碗一碗地灌进肚子里,得多大的肚子才能装得下来着。”
说着,长公主从腰间解下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玉佩送给了沈辞吟:“今儿个你们大喜,本宫将这玉佩送你了,见此玉佩如见本宫,你拿着此玉佩,可在本宫名下的庄子里选一处心仪的,就当本宫为你添妆了。”
长公主名下的庄子乃皇庄,占地规模不是寻常世家的庄子可比,随便一处即可令沈辞吟下半辈子不愁吃喝了,见长公主出手大方,沈辞吟看了摄政王一眼,这大婚可是糊弄人的,这庄子她怎么好意思收。
然而摄政王点了点头:“皇姐赐的,便收下吧。”
沈辞吟连忙道谢:“多谢长公主厚赐。”
“不必言谢了,你三番两次维护了我朝的体面,这是你应得的。
相当年母后疼你,时不时宣你进宫亲自教导,你如今的长进,也算没有辜负母后的一片苦心。”长公主说了这话,看向了小皇帝。
“陛下,来日选拔女官事务繁杂,又事关重大,正需要像王妃这般细心谨慎的人替本宫分忧,还请陛下恩准,让王妃从旁协助。”
沈辞吟没想到长公主竟然提了这事儿,小皇帝见此,想了想:“皇姐,那人家新婚燕尔的,不得看王兄答不答应。”
说着看向了摄政王:“王兄,你的意思呢?”
摄政王的眼眸里映着沈辞吟的影子:“王妃,你意下如何?你想去吗?”
此事他当然是要问过她自己的意愿,沈辞吟默了默,宫中设女官,官衔品阶都有,意味着将来女子也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仕途可走,这是再好不过的喜事,若能从中出一份力,自然求之不得。
遂欣然道:“多谢长公主举荐。”
而后与摄政王对视,轻声道:“王爷,我愿意。”
摄政王喜欢听到她说这三个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他心上,他笑了一下:“既然本王的王妃自己都说了愿意去,那本王自然不会扫了兴。”
听得他这番说辞,这个态度,周遭的宾客们心里都摸清了底,阴晴不定的摄政王,难以捉摸的摄政王,嗜杀暴戾的摄政王,竟然对国公府的嫡女沈辞吟,曾经嫁过人的沈辞吟,这般宠着。
他们何曾见过他这样好说话?
真是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