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祖孙仨来了宅子以后,宅子确实热闹多了。
当然。
只是热闹,并不吵闹。
顾大姐跟顾青娘都知道,江锦程是要参加府试的人。
因此,只要江锦程在屋里待着,她们连说话的声音都会放得很小,别提平时做事情了,更是轻手轻脚。
顾青娘年纪虽小,可她足够勤快。
跟着去买菜啦,帮着扫扫地擦擦灰,洗洗碗啦。
要不是这宅子是安禾借住的,她甚至都想在院子的花坛里种点菜。
哪怕她种菜种得不好,但葱姜蒜这些东西还是能种得出来的,能帮东家省一点是一点嘛。
顾大姐的身子是弱了一些,干不了什么重活儿,却也没到需要人伺候的地步。
像平时洗洗衣裳啦,做做饭啦,她还是能干的。
自从她来了宅子以后,安禾跟孟巧儿就再也没有洗过衣裳了。
不过,做饭还是安禾跟孟巧儿做得多,顾大姐大多数时候都在打下手。
或帮着生火,或帮着洗菜切菜。
实在是她的手艺一言难尽。
做点素菜嘛,味道还勉勉强强。一旦要做荤菜,嚯,那就是乱炖!
刚开始,顾大姐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直到有一次吃了安禾跟孟巧儿做的荤菜,她顿时不行了。
羞愧难当啊,真是羞愧难当!
那么好的肉到了她手里,全糟蹋咯!
从那以后,只要是做荤菜,她都自觉往后退。
虽说吃东家的住东家的用东家的,最后还让东家下厨,这确实不好。但看着那些上好的肉,她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安禾跟孟巧儿倒不觉得有什么。
做饭嘛,又不是多难的事。
更何况顾大姐搬过来住,是安禾雇佣顾亦诚来当书童给出的福利,又不是让人家来做工的。
说到顾亦诚,这家伙倒是适应得快。
搬来宅子当天,他就进屋给江锦程研墨,时刻候在江锦程的房间里,等候差遣。
江锦程也不嫌屋里多了个人,反正他看书入迷时,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怕顾亦诚无聊,他还主动给顾亦诚拿了一本书,让顾亦诚自己先看着,有什么不懂的再问他。
安禾呢,早就从西厢房的一间空屋,给顾亦诚搬了一套桌椅过去,方便顾亦诚使用。
笔墨纸砚也买好了,都摆在顾亦诚那张桌椅上。
顾亦诚想看书就看书,想练字就练字,也不至于傻坐着。
有如此好的条件,顾亦诚这书童当得是越发舒心,做起事来,自然也得心应手。
他时不时的,就给江锦程端一碗甜汤,添一壶热茶。
见江锦程坐的时间长了,还会小声提醒江锦程,站起来走一走。
甚至喊江锦程去院子里透透气,吹吹风,或者两个人抱起一条腿,玩一玩斗鸡的游戏,活动活动身子骨。
有时候也会叫上顾青娘,三个人一起砸沙包。
顾青娘是姑娘家,沙包砸得多了,她就嫌腻,想玩跳绳。
于是,孟巧儿便拿用不上的布条,一条一条缝起来,当成绳子给孩子们用。
布条多少有点弹性,再加上它有三根手指这么宽,即便绷紧了也不容易伤到小腿。
就是江锦程和顾亦诚都不怎么喜欢跳绳,那都是姑娘家玩的游戏。
不过自家妹妹想玩,这游戏又能让江锦程活动筋骨,顾亦诚倒也配合。
江锦程一开始极不愿意,还连连摆手,找借口道:“不行不行,我老师说了,这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结果顾亦诚一把拉过他:“这叫劳逸结合,对你身体有好处,还能让你心情愉悦,有辱什么斯文?
哦,按你说的,跳一下绳是有辱斯文,那斗鸡和砸沙包就斯文了?
你天天吃了拉,拉了吃,茅坑都不知道要蹲多少回,怎么不见你喊有辱斯文?
锦程兄,这是人之常情,你且放轻松咯!”
安禾也在一旁帮着说话:“阿诚说得对,你要劳逸结合。参加科举可不仅要学问好,身体也得强壮!
你天天坐着不动,等真正去了考场,考到一半就病倒了,那岂不可惜?”
行吧。
自家阿奶都开口了,江锦程能有什么办法?
阿奶永远是对的!
于是,他噘着嘴,参与了跳绳游戏。
孟巧儿见状,也没放过江锦程:“瞧瞧那噘嘴的样儿,真是有辱斯文。”
江锦程:“……”
这是亲娘吗?
当然,他很快就忘了这茬。
毕竟还是孩子。
不管读书时多沉着冷静,真正玩起来,笑得比谁都欢乐。
安禾跟孟巧儿听着孩子们清脆悦耳的笑声,对视一眼,彻底放心了。
就该这样。
否则,天天憋着,老气横秋的,她们都悬着一颗心。
顾亦诚当书童尽心,安禾也没忘了她的承诺。
先前,是想着让顾大姐一日三餐吃好吃饱,说不定身体就能慢慢好起来。实在不行,回了鹿鸣县再去找张大夫给瞧瞧。
可现在,看到顾大姐年仅45竟如同60,满头银发更是一夜白头,她觉得还是早看早好。
于是,寻了一天空闲,她和孟巧儿便带着顾大姐去了府城的一家医馆。
站在医馆门口,顾大姐怎么都不肯进去。
即便安禾说:“银钱由我来付,这是协议内容里有的。”
顾大姐却还是摇头,不想给安禾添麻烦,更不想让安禾多花钱。
直到安禾说:“老姐姐,你才45岁啊,身子骨就弱成这样,不让大夫看看如何能行?
你家孙子孙女才多大?你不想看到他们成亲生娃啦?”
果然。
顾大姐的软肋,就是孙子孙女。
一听安禾如此说,她也不犹豫了,咬咬牙就进了医馆。
医馆里的老大夫瞅了瞅顾大姐,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给号了脉,诊断道:“丧子之痛,一夜白头,体弱发力,你这是‘情志内伤’,诱发了‘精血暴脱”啊!”
说罢,老大夫叹了口气:“悲忧伤肺,恐伤肾,肝肾精血亏虚。
正所谓‘发为血之余,肾其华在发’,肾精亏虚无法滋养毛发,肝血不足致白发。
再加上‘悲则气消’!肺是主皮毛的,过度的悲伤损耗了肺气,毛发失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