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县,县城。

    相较于杏花村那边,永福巷的小宅就要克制得多。

    众人虽然高兴得不得了,却也没有大张旗鼓,满世界宣扬。

    一来,怕江锦程骄傲自满。

    二来,也怕外界对他的关注过多,从而给他造成不必要的压力。

    三来,更怕他名声过盛,会引起其他考生的妒忌。

    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啊。

    不管是心理承受方面,还是对外界的防备心,都还差着火候呢。

    身为长辈,可不得替他多着想着想?

    唐翠花一开始倒想在馄饨店搞个优惠活动。

    为庆祝馄饨店的小公子考取县案首,明日起,连续8日,每日前66碗馄饨,一律只收半价!

    不过,这个优惠活动还没开始,就被安禾喊停了。

    她找到唐翠花:“并非我舍不得让利去做活动,而是这件事,不宜闹得太大。

    年仅7岁的县案首啊,已经够扎眼了。

    你看县试那会儿,多少十七八岁,甚至二十来岁的考生,都没能通过四场考试。

    可我们家小程,还没到8岁,不仅通过了所有的考试,还拿了个第一!

    若是这时候,咱们行事还不低调一些,不知道要惹得多少考生心里不平衡了。”

    “是这个道理!”

    唐翠花听言,连连点头:“瞧我,都高兴坏了,忘了树木长得太茂盛,会招来大风!”

    “那叫树大招风。”

    安禾笑着道:“不仅是小程,咱们馄饨店也是一样的。

    本来店里的生意就够好了,若这时还往外传,今年的县案首是馄饨店的小公子,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唉……”

    唐翠花叹了口气:“我原本想着,若是大家伙儿知道县案首是咱们馄饨店的乖孙孙,那店里的生意肯定会更好!

    别的不说,那些家中有孩子的,肯定会带着孩子过来吃馄饨,沾一沾咱们小程的喜气,好让自家孩子也变得聪明伶俐。

    而我们呢,也算是给小程庆祝了,让小程知道,我们都为他高兴。

    可现在……现在你这么一说吧,我还真有点后怕!

    咱们馄饨店的生意本来就好,没少让那些卖馄饨卖饺子的同行嫉妒。若是再出个县案首,啧啧啧,那事情可就大咯。

    到时候,别说考生们心里不平衡,就连咱们的同行心里也不好受啊。

    搞不好,还得在暗地里给咱们找点麻烦咧!”

    “正是这个意思。”

    安禾见唐翠花想明白了,便道:“所以啊,该低调时就得低调。自家的喜事,自家关起门来高兴就行。

    这世上,并非所有人的悲欢都能相融。”

    “话是这么说,可小程毕竟是没满8岁的县案首啊!莫说鹿鸣县了,这在整个碧水国,恐怕都是头一个吧?”

    唐翠花眉头紧皱,叹气道:“唉,这鹿鸣县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就算咱们不庆祝,小程的名气也是一日比一日盛,哪里藏得住?”

    “藏不藏得住的另说,但咱们自己人,就别往火上添柴了。”

    安禾当然没办法去堵住别人的嘴和好奇心,可她得管住自己人。

    “是。”

    唐翠花点头,应了句。

    良久,又嘟囔道:“你说那些人也真是的!十几二十岁了还考不上童生,那就趁早回家种田去啊,还浪费银钱读什么书?

    自己考不上,又见不得别人考上,这算怎么回事咯?

    还有那些卖饺子卖馄饨的同行,也是一样的。他们生意不好,就该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

    是不是食材不新鲜?用料不够足?味道不够好?又或者说,招待客人的态度不行?

    问题出在哪里,就从哪里开始解决嘛,总盯着咱们馄饨店做什么?

    害得咱们家有喜事都不能好好庆祝,真是憋屈死我了!”

    安禾好笑。

    只能道:“谁说不能庆祝?今天早点把馄饨店的门关了,咱们在家做一桌好吃的!”

    “也行。”

    唐翠花一听,笑呵呵道:“正巧,隔壁刘大妹子那里酿了糯米酒,味道怪好喝的。我去她那边打一坛回来,今晚咱们喝两杯。”

    “那就把他们两口子也喊上。”

    想了想,安禾道:“张大姐和老齐那边也喊了吧,都不是外人。”

    “得咧。”

    唐翠花应了一声,出去忙了。

    安禾则在心里安排今晚的菜单。

    怎么说都是喜事。

    虽然不好铺张,但也不能太寒酸。

    江锦程一早就去赵府了。

    一来,要把县试的成绩告知恩师。

    二来,也是去跪谢恩师。

    待他回来时,已是下午。

    永福巷小宅里,早就飘满了饭菜的香。

    可这家伙回到家,竟没到灶房看一看今晚的伙食,反而一头扎进书房,抱着书本看了起来。

    孟巧儿见状,过去开了句玩笑:“小程,马上就能开饭了,不用抱着书本啃。”

    安禾则问:“今天怎么在赵府待了这么久?赵先生那边怎么说?”

    “老师说我考得还行,在他的意料之中。”

    江锦程放下书本,抬头道:“老师还让我戒骄戒躁,静下心来准备接下来的府试。”

    “天老爷哟,你都考第一了,这叫还行啊?”

    唐翠花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刚好听到江锦程的话。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县案首啊,年仅7岁的县案首啊!

    多难得的?

    结果到了孩子的老师口中,就只是‘还行’而已!

    那得多优秀,才能入得了那位老师的眼啊?

    “也正常。”

    安禾没觉得失望,笑道:“赵先生可是从京城那边来的,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更何况,若没有赵先生倾囊相授,小程也不能顺利通过县试。小程天天跟着赵先生读书,他是什么水平,赵先生心里有数。”

    “对!”

    江锦程认真点头:“老师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夫子,他在京城当过官的,有不少优秀的门生呢。

    我这次的成绩,对老师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

    老师说,我勤奋刻苦,又有他亲自教导,还读了这么多带注解的书,写了这么多的历年的考卷。

    若这样都没考上县案首,那才见了鬼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