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

    天才蒙蒙亮,安禾就起来洗漱了。

    昨夜,因为思绪实在活泼,在脑子里跳来跳去,她竟一宿没睡。

    不过想着今天要出远门,她也不觉得疲惫,反倒十分兴奋。

    这不?

    洗漱过后,她还亲自送江锦程去赵府。

    一路上,祖孙俩都在互相叮嘱。

    江锦程:“阿奶,您一定要注意安全呀!”

    安禾:“小程,你好好读书,阿奶很快就会回来的。”

    江锦程:“阿奶,您的银钱得收好,不能全部放在同一个地方,要分散来放,以防万一。”

    安禾:“从明天起,让你爹和你娘送你去上学,不能自己去,小心遇到拍花子。”

    江锦程:“阿奶,您对自己舍得一点,别总想着攒钱给我读书。出门在外,要吃好穿暖,不要委屈了自己。”

    安禾:“你要听赵先生的话,也要跟知许好好相处。”

    江锦程:“如果找不到别的买卖做,那就不找了,咱们家就开馄饨店挺好。”

    安禾:“小程,那些个大人我都信不过,家里就你最有主意。若馄饨店或家里出了什么事,就去张府求助,别不好意思。”

    安禾跟江锦程各说各的,谁也没搭对方的话。但祖孙俩都知道,自己的话,对方会听到心里去的。

    把江锦程送进赵府,安禾便回了永福巷,将自己收拾好的行李背上,往馄饨店去。

    她要在那里跟胡镖师会合。

    行李不多,一共就三个包袱。

    两个大一点的包袱装了换洗衣物,一个稍小的包袱装了点干粮。

    银钱带了80两。

    80两,已是安禾的全部了。

    这段时间虽然馄饨店每天都在挣钱,可她花得也多。

    买束脩六礼,交束脩,付房租,置办新宅的锅碗瓢盆等等,都得花钱。

    为了多带点银子在身上,她甚至没给孟巧儿留钱。

    反正馄饨店每天都有进账的,孟巧儿和江天河每个月也有工钱。

    是的。

    江天河也有。

    虽说不多,一个月就给他发30文,均下来每天1文,但苍蝇腿再细也是肉啊!

    况且,还有江天山呢。

    江天山来馄饨店帮忙时,也有工钱的,同样是一天1文。

    安禾很公道!

    对兄弟俩,她绝不厚此薄彼。

    而除了工钱,江天山隔三岔五就来买干柴,那也是一笔进账。

    总之,再怎么着,家里也不至于在紧要关头没钱花。

    倒是她,出门在外,苦了谁都不能苦自己!

    80两的银子,安禾早早就去钱庄换了通用的银票。

    一张50两的,一张20两的。

    剩下的10两,有6两是完整的银锭子,每个银锭子都是一两规格。有4两是碎银,或3钱一块,或5钱一块。

    两张银票被她分别藏到鞋垫下面了,完整的银锭子被她缝制到衣裳里头。

    至于碎银,她则装在钱袋子里。

    嗯,也算轻装上阵。

    馄饨店已经忙起来了。

    可众人看到安禾背着包袱出现,还是忍不住凑过来叮嘱。一个个的,脸上皆是不舍。

    “娘……”

    孟巧儿眼眶红红的,要哭不哭的样子。

    安禾见状,忙道:“打住!别整这死出!你娘我高高兴兴去,平平安安回,你别在心里胡思乱想!”

    江天河则道:“娘,到了府城,记得给我们写信,报个平安。”

    “写什么信?”

    安禾白了江天河一眼:“好像我给你写信,你能看得明白一样?

    再说了,我一去一回也就半个月一个月,又不是去多久。别到时候我人都回来了,信还没寄到!”

    唐翠花:“妹子啊,我真放心不下你,你……”

    “唉,翠花嫂子,我不是孩子了,我都是当祖母的人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安禾叹了口气,头一次感受到有太多人关心,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眼看着柳芙蓉和杨巧月还要再说几句,她赶忙挥挥手:“行了,我去隔壁小食店问问,看胡大哥什么时候动身。”

    才出馄饨店店门,就撞见胡镖师了。

    见胡镖师穿了一身镖局的衣裳,腰上还挎着一把长刀,身上同样背着几个包袱,安禾眼睛一亮:“胡大哥,这是要出发了?”

    “是啊!”

    胡镖师点点头,笑道:“我正要去喊你咧,没想到你就出来了。

    那我们走吧?先去镖局,马车和车夫都在镖局那边!”

    “安大妹子。”

    这时,刘大姐从店里出来。

    她手里拎着两大包的油纸包,语气稍稍有点着急:“来,这是给你准备的。

    我给你包了几个白面馒头,几个酸菜包子,还有几个肉包,你路上吃,别饿着。”

    安禾自己准备了干粮,正想拒绝。

    结果,刘大姐直接把油纸包塞她怀里,随后对着胡镖师骂:“姓胡的,你几个意思啊?老娘包的包子很难吃吗?

    都给你装好了你不拿,你瞧不起老娘是不是?瞧不起老娘就别过了,谁离了你还不行似的!”

    说完,将另一个油纸包往胡镖师怀里一砸,转身就走。

    怒气冲冲的。

    安禾看傻眼了,下意识紧了紧怀里的油纸包。

    心想:刘大姐脾气挺暴躁啊?还好还好,还好我没来得及拒绝!别到时候说我嫌弃她手艺不行,要跟我绝交!

    “呵呵,她……她向来这样,你别介意。”

    胡镖师也是愣了一会儿,才干笑两声,缓解尴尬。

    “呵呵。”

    安禾跟着笑,说了句:“挺好的,我就喜欢吃刘大姐做的包子和馒头。”

    “真的?!”

    胡镖师心里不信,但面上却着实惊喜:“既然你喜欢吃,那我这一份也给你!”

    说着,他将自己那份油纸包塞给安禾,头也不回就往街上走:“安大妹子,跟上,该去镖局了。”

    安禾:“???”

    她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两个油纸包,再看看步伐欢快的胡镖师,满头问号。

    不是。

    这算什么?

    死道友不死贫道吗?

    她就随口说说,给对方一个台阶下而已,怎么包子馒头全给她了?

    “真不厚道呀!”

    安禾嘟囔了句,快步追上去。

    罢了罢了。

    刘大姐做的包子馒头只是不好吃,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她一点都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