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上就要黑了。

    杏花村江家。

    安禾跟孟巧儿母子俩刚吃完晚饭,这会儿都在院子里转悠着消食,商量着四月初九那天,家里应该做什么菜来招待贵客。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从外头进来。

    “谁!”

    孟巧儿被吓了一跳,忙将身边的安禾往后推。

    江锦程那个机灵鬼也立马大喊:“爹!家里来贼人了!快扛着你的杀猪刀出来啊!”

    刚赶回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江天山:“!!!”

    他忙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见身后连个鬼影都没有,又四下看了看院子。

    与此同时,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带血的石头,声音略带沙哑:“贼人在哪里?在哪里?”

    孟巧儿瞧见对方竟掏出凶器,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拉过江锦程,步步后退。

    安禾不知什么时候回柴房拿来了柴刀,挡在孟巧儿跟江锦程面前,厉声道:“不管你想要什么,我家都没有!赶紧给我滚出去!否则我这柴刀可不长眼!”

    “啊?”

    江天山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贼人竟是他自己?

    于是,连忙清了清嗓子:“咳咳,娘,大嫂,小程,你们别怕,是我啊,我不是贼人。”

    这嗓子一清,安禾几人倒是听出来人是谁了。

    “二弟?”

    “二叔?”

    孟巧儿和江锦程满脸问号,伸长脖子朝江天山瞅去,但还是不敢上前。

    安禾手里有柴刀,胆子也大。

    她半眯着眼,往前走了几步,仔细打量着来人。

    哦。

    还真是江天山。

    虽说脸上糊了东西,头发也乱七八糟的,但身型没错,身上的衣服也是早晨穿出去的那一套。

    方才离得远,天又黑,竟没瞧出来。

    “娘,真是我,我是老二啊。”

    江天山见安禾看得认真,便伸手抹了把脸,再次证明自己的身份。

    安禾皱眉:“你掉粪坑里了?”

    言毕,她往后退了两步,那叫一个嫌弃。

    江天山尴尬,挠了挠头:“没……没掉粪坑,就是遇到了点事。”

    说着,他还朝安禾靠近:“不信您闻,一点都不臭。”

    “退,退退退。”

    安禾举起柴刀,挡在自己面前:“离我远点,别自讨没趣!”

    “二弟,你这是……”

    “二叔,您今天出去跟人干架了?”

    见来人真是江天山而不是贼人,孟巧儿跟江锦程也彻底放心了,跑过来询问情况。

    “嗐,没事。”

    江天山摆摆手:“我没跟人干架,放心吧。”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这次开口的,是安禾。

    她注意到江天山手里那块带血的石头了,眼睛直勾勾盯着。

    孟巧儿跟江锦程听到安禾这话,目光也朝江天山的手上望去。

    看到石头上的血迹时,江锦程忍不住惊呼:“有血!”

    孟巧儿则瞪大了眼睛:“二弟,你……你犯事了?”

    她一脸紧张望向院门口,赶忙跑过去关门。

    江天山见状,这才想起一路回来得急,竟忘了把石头丢掉。刚刚听说有贼人,他下意识就把石头给掏出来了。

    “哦,这啊,这是……嗐,说来话长了。”

    一时间,江天山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道:“我没跟人干架,是单方面的碾压!”

    说着,他还在安禾面前转了一圈:“放心放心,我好得很,没受伤。”

    “没人关心你受没受伤。”

    安禾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心头的火:“我们只关心你会不会惹上麻烦,连累我们。”

    这时,东厢房那边传来砰的声响。

    紧接着,就听到江天河在问:“贼……贼人在哪!”

    众人寻声望去,见江天河竟下了床,正努力朝院子爬来。

    “他爹!”

    孟巧儿被吓了一次又一次,魂都要吓没了。

    她撒腿往屋子那头跑:“你这是做什么?大夫说了,你得躺在床上静养!”

    江天山也着急得不行,丢下手里的石头就去扶江天河:“大哥,没有贼人,是我回来得太晚,吓到娘和大嫂了。”

    江天河上下打量江天山:“你怎么……怎么弄成这样了?”

    说罢,想了想又问:“你不是去镇上找小妹了吗?为何会回来这么晚?还把自己整成这副德性!”

    “别提了。”

    江天山心里还燃着怒火呢,恨不得把今天发生的事立马告诉家里人。

    只是看着江天河的腿,他暂时忍住了。

    “大哥,我先扶你回床上躺着。等我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过来跟你们慢慢讲。”

    肚子,适时响起了咕噜声。

    他不好意思地看向孟巧儿:“大嫂,家里还有吃的吗?我……我一天没吃了。”

    孟巧儿皱眉,想问:你去江晓花家,江晓花就没留你吃一顿饭?

    只是,不等她开口,安禾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去给他擀一碗面条吧,加两个荷包蛋。”

    孟巧儿一听,不免诧异。

    但婆婆发话了,她就没多言:“好,我现在去。”

    江天河跟江天山也是一愣。

    尤其江天山,险些要落泪。

    他红着眼眶看向安禾:“娘,我就知道您还是疼我的……”

    “可别。”

    安禾跨步进了屋,把江天山丢在院子里的带血石头,重重放到桌子上:“我只是怕你命不久矣,看在母子一场的份上,给你吃一顿断头饭。

    以免到时候官差来抓你,你还得当饿死鬼,纠缠着家里人不放。”

    江天山的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刚想煽情一下,跟安禾拉近拉近感情。

    结果……

    娘这张嘴,可真毒啊!

    “娘,我没杀人。”

    江天山企图解释。

    但江天河这会儿也看到那块石头了,脸色铁青:“那这块石头这么回事?上面怎么有血?”

    “我……哎呀,都说了说来话长,待会儿再说!”

    江天山急了,忙道:“大哥,你先躺着。娘,你也别担心,我没闹出人命。

    今天这事挺复杂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等我把自己收拾干净,大嫂也得空了,我再慢慢跟你们讲。”

    把江天河扶到床上躺下,江天山就去水缸旁舀水。

    天气不热,他也没那么讲究,直接用冷水快速地洗了把脸,又洗了个头……